美國經歷“悲劇性一周”

●本報駐美國、德國特派特約記者 張夢旭 青木 ●陳一 柳玉鵬

非洲裔美國人喬治·弗洛伊德遭警察暴力執法致死至今已過去一周，由此引發的抗議怒火延燒到全美至少140個城市，甚至燒到白宮附近。截至當地時間6月1日，全美已經有至少40個城市及華盛頓特區宣布實施宵禁。5月31日晚至6月1日凌晨，示威者不顧宵禁，聚集在白宮周圍抗議，并與軍警發生沖突。白宮附近多處起火，白宮被迫關閉所有外部燈光，陷入一片黑暗。美國總統特朗普據稱也繼5月29日之后，31日再次避入白宮地下掩體。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稱，對美國來說，過去的一周是悲劇性的一周：美國新冠肺炎死亡人數超過了10萬，弗洛伊德被殘忍殺害事件在全國引發大規模抗議，然而特朗普沒有哀悼這些死者，反而忙著指責媒體、中國和世衛組織，激化矛盾……這是美國本周悲劇中令人悲傷的又一幕。《華盛頓郵報》稱，隨著抗議浪潮的加劇，特朗普已經成了“首席分裂者”，他好像一個“噴火器”，成了一個“完全錯誤的時代領導人”，“美國正處于懸崖邊上”。

特朗普躲入白宮地下掩體

當地時間6月1日，因弗洛伊德遭警察暴力執法致死而引發的全美各地的抗議活動進入第7天。《華盛頓郵報》稱，5月25日弗洛伊德被害后，從明尼阿波利斯開始的和平抗議活動迅速蔓延至全美幾十個大城市，示威者和警察的沖突也不斷發生，示威人數迅速增長，暴力程度不斷升級。多個州出動了國民警衛隊，防暴警察使用橡皮子彈和催淚彈等對付示威群眾。眾多城市建筑物被燒毀，工廠商店遭到洗劫。

據《紐約時報》統計，抗議活動已在美國至少140個城市爆發，多處示威發生暴力沖突。國民警衛隊發言人6月1日稱，截至當天上午，已有1.7萬名國民警衛隊隊員分別部署在26個州和華盛頓特區，以應對示威活動中的突發事件。美聯社統計，自5月25日弗洛伊德死亡以來，數天的抗議活動中至少有4400人被捕。

目前亞利桑那州、佐治亞州、密蘇里州、明尼蘇達州等已宣布全州進入緊急狀態，有至少40個城市宣布實施宵禁。美國首都華盛頓市長鮑澤當地時間5月31日晚宣布，從當晚開始在全市范圍內實施宵禁。不過，CNN稱，當晚許多城市的宵禁被民眾整晚的示威抗議打破，在紐約、費城和華盛頓，示威者與警察發生沖突，許多建筑物遭到破壞，僅紐約當晚就有250多人被捕。

5月31日晚，盡管華盛頓實施宵禁，但白宮附近的抗議者并未見減少。華盛頓的示威游行是從29日開始的，數千名示威者與警方零星沖突一直不斷。31日晚，示威者聚集在白宮附近的拉斐特廣場，他們不停地高喊“我不能呼吸”，向警方投擲碎磚塊、水瓶等雜物，遭到警方用橡皮子彈、催淚彈和棍棒等還擊，現場陷入一片混戰。當晚的示威中發生多次火災，距離白宮不遠的圣約翰教堂以及附近一座公共設施大樓被點燃。圣約翰教堂距離白宮不足300米，包括特朗普在內的歷任總統平時都在此參加禮拜，被稱為“總統教堂”。CNN稱，白宮附近濃煙滾滾。“白宮幾乎關掉了所有的外部燈光，白宮陷入一片黑暗。”

5月31日，據白宮辦公室工作人員透露，他們收到郵件提醒“示威活動仍將繼續”，警告必須在1日上班的工作人員，必須隱藏通行證，并從特勤局的入口進入白宮，在離開白宮時也必須把通行證隱藏起來。白宮在郵件里向員工寫道，由于有安全風險，應盡可能地保持遠程工作狀態。CNN引述消息人士的話稱，5月29日晚，抗議者在白宮外聚集時，由于擔憂安全問題，特朗普一度進入白宮地下掩體躲避，第一夫人梅拉尼婭和兒子巴倫也在一起，歷時約一個小時。這也是“9·11”事件之后，美國總統首次被爆到地下掩體躲避。31日晚，特朗普再次被帶到地下掩體躲避。

特朗普秀強硬遭猛批

美國示威民眾與警方沖突已經達到白熱化。CNN稱，對這場由警察暴力執法引發的抗議潮，特朗普作為總統本應發表全國講話以安撫民眾，但他從一開始就定下了強硬鎮壓的基調，使美國分裂并加劇了危機。特朗普5月28日就發推引用著名的種族主義言論稱：“搶劫開始，就是開槍之時。”5月29日，他連發數篇推文，一邊宣稱“我在白宮感到無比的安全”，一邊威脅示威者，“迎接他們的將是最兇惡的狗和最兇狠的武器”。5月31日，特朗普發推稱，“如果國民警衛隊早兩天部署的話，就不會有破壞，不會有警察局被燒”。他還威脅稱，“自由派州長和市長必須更強硬，否則聯邦政府就會介入，采取必要行動，包括動用我們軍隊的無限權力和逮捕許多人”。

對特朗普的話，其手下官員心領神會。美國司法部長巴爾5月31日稱，極左翼團體在示威游行中“追求自己的暴力議程”，構成“國內恐怖主義”。《紐約時報》稱，國防部長埃斯珀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米利向明尼蘇達州州長沃爾茲提出，軍方愿意派出憲兵協助維持當地秩序。但沃爾茲并未答應。共和黨參議員科頓6月1日稱，特朗普應援引《叛亂法》在各地部署現役部隊。在歷史上，美國政府1971年就曾把正規軍隊第82空降師調進首都華盛頓鎮壓反戰群眾。

“軍警在多處抗議中被批過度使用武力”。美聯社稱，多個現場拍攝的視頻顯示，警察對抗議者、旁觀者甚至記者進行超過常規的暴力執法。在鹽湖城，身著防暴裝備的警察將旁觀的一名手拄拐杖的老年男子按倒在地。在紐約布魯克林，兩輛警車沖進一群抗議者中，致使多人受傷。5月30日，大批國民警衛隊進入明尼阿波利斯市一處居民區，有居民站在家門口對其進行攝像，軍警下令“朝他們開火”，橡膠子彈射中了拍攝者左腿。美聯社引述底特律“反警察暴行聯盟”負責人的話稱，盡管警察的暴力執法令人震驚，但對眾多非洲裔美國人來說，這并不令人驚訝，因為“這就是美國社會一直以來的樣子”。

《紐約時報》稱，人們越來越擔心，警方激進執法策略反而加劇了緊張局勢。CBS稱，6月1日凌晨，一名男子在肯塔基州路易斯維爾市的抗議活動中被警方開槍打死。在艾奧瓦州，兩名示威者被警察開槍打死。

路透社稱，近幾天來，CNN、CBS以及路透社、俄新社等美國國內和國際媒體的記者在報道過程中受過襲擊或被警方“執法不當”逮捕過，雖然這些記者曾出示過記者證。路透社記者在明尼阿波利斯被警察發射的橡皮子彈擊中并受傷。一名美國自由攝影記者一只眼睛被警察子彈打傷。多家媒體以及俄羅斯等國外交部都提出了抗議。《華盛頓郵報》稱，記者們不只是被警察逮捕或遭催淚瓦斯襲擊，示威者也有攻擊記者的行為。該報稱，這是特朗普一直散布對媒體仇恨的結果。

特朗普煽動采取強硬手段和使用暴力對付抗議者，美國國內一片反對。華盛頓市長鮑澤指責稱：“在動蕩和絕望的時候，我們需要能夠為我們提供平靜感和希望感的領導人。而在過去兩天，我們從白宮得到的是，美化針對美國公民的暴力。”

5月31日，美國眾議院議長佩洛西接受ABC采訪。在談及特朗普有關弗洛伊德之死引發抗議活動的“煽動性”推文時，佩洛西表示：“他總是想通過自己說的話轉移人們注意力，而不去關注‘黑人之死引發社會反應的原因。”她強調：“總統應該成為我們國家團結的力量，此前的總統都在動亂時期團結所有美國人，而不像他是在‘火上澆油。”

美國滑向“死亡之夏”？

“世界對美國的反應是，團結一致呼吁美國改變。”美聯社6月1日稱，在美國警察野蠻殺死黑人引發持續騷亂后，世界各國都對美國感到越來越不安，就連美國最親密的盟友也感到震驚。報道稱，31日，英國、丹麥、德國、巴西、新西蘭，都爆發了反美游行示威。在許多國家，人們聚集在美國大使館前，高喊“沒有正義就沒有和平！”等口號。德國《圖片報》周日刊登了大標題稱：“這個殺人警察點燃了美國。”報道稱，美國的騷亂類似內戰時的場面。在伊朗，國家電視臺反復播放美國騷亂的畫面。俄羅斯外交部指責“美國在人權領域存在系統性問題”。在黎巴嫩社交媒體上，“美國起義”成為最熱門的網絡標簽。

美國《沙龍》雜志網站稱，美國正在燃燒。我們所有人都感到困惑和痛苦。美國已經到了危機時刻。

“美國已經滑向一個漫長的、炎熱的死亡之夏。”《底特律自由報》稱，歷史已經表明，一個人的死亡可以觸發一場革命。在新冠病毒已經奪走超過10萬美國人的生命時，人們卻冒著感染病毒的風險進行抗議。一個人的生命為什么比所有這些都重要？類似的事件1967年就發生過，然而到了2020年，美國人仍然面對著同樣的事情。幾十年過去了，發生了什么改變嗎？“炎熱之夏已經到來。憤怒正在積聚。有時候，一個人生命的終結獲得的關注遠遠超過了其他10萬人的死亡，因為殘忍比隨意的死亡更令人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