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維,孫自愿,曹馨予,王莘茹
(中國礦業大學管理學院,江蘇徐州 221116)
對國家和民族而言,創新是經濟與社會發展進步的核心推動力;對企業而言,創新是獲得競爭優勢、領先市場的必要條件。市場是檢驗創新的試金石。但近年來某些企業打著高新技術和科技創新的旗號、實行欺騙之實的偽創新,專利成為“一紙空文”,創新無法實現產業化。Barczak 等[1]研究發現只有部分高新技術產品被消費者采用,并對公司的長期盈利能力產生積極影響。真正的創新必須通過專利審查、市場檢驗,最終獲得用戶的喜愛,否則都是自欺欺人。因此,消費者能否接受創新產品、是否會實施購買行為對企業創新能否成功至關重要。
為研究消費者對高新技術產品的夠買意愿,本文將計劃行為理論(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TPB)作為研究高新技術產品購買意愿影響因素的框架。TPB 模型不僅從個體內部因素考慮個體態度,還較為客觀地從外部因素考慮個體意愿,TPB 已經成為解釋和預測個人行為的重要分析框架,其擴展理論也被廣泛用于解釋理性人類的行為[2-4]。多有文獻以企業為研究視角,探究技術創新與企業績效的關系[5]。單春霞等[6]發現技術創新對企業績效存在滯后的正向影響。少有文獻站在消費者的角度,考慮消費者對產品創新的主觀認知和判斷。事實上,相較于專家僅從技術和功能上來看待高新技術產品,消費者還會關注產品是否符合他們的生活方式并為他們創造新的體驗[7]。為保證創新成功,企業要平衡技術創新和消費者的需求。因此,本研究在TPB模型基礎上,引入了消費者感知產品創新來修改和擴展初始理論框架。TPB 理論由西方發達國家提出,在跨文化的行為預測中,文化背景容易被忽略[8]。在中國,儒家的中庸思想最為提倡,所以消費者趨向于保守、折中。不僅如此,高新技術產品在中國通常被消費者視為高品質、高價格和高風險的。因此,為彌補上述研究空白,本文引入特征性變量消費者創新性。
綜上所述,本文將TPB 作為研究高新技術產品購買意愿影響因素的框架。此外,通過引入感知產品創新和消費者創新性來修改和擴展模型。此項研究結果有助于企業了解影響消費者高新技術產品購買意圖的因素,并據此制定相應營銷策略,推進高新技術成果的市場化,促進創新收益提升,最終真正實現創新驅動發展。
感知產品創新是消費者對某個產品在新穎性等方面與其他同類產品區別程度的主觀判斷[9]?,F階段,因為感知產品創新對企業創新績效和新產品開發績效等內容的解釋力和預測力較強[10],但如何測量感知產品創新性的觀點尚未統一[11]。因此,本文在Goode 等[12]的基礎之上,結合中國消費者對高新技術產品的主觀認知狀態,確定了以下四個感知產品創新的維度。
2.1.1 感知新穎性
感知新穎性指高新技術產品相對于現有產品的創新程度,創新程度由技術附加值所決定。感知新穎性可以通過技術創新來實現,這將作為外在的功能益處直接作用于消費者[13],最終幫助消費者獲得效用。
2.1.2 感知有意義
高新技術產品具有高技術附加值,是新技術和新產品的一種形式。因此,感知有意義與消費者認為高新技術產品可以節省他們的時間、精力或者獲得更好的產品體驗有關[14]。
2.1.3 感知便利性
高新技術產品的安全有效使用一般要求顧客具有一定的經驗和知識。Matutes C 等[15]認為產品便利性越高,消費者購買該產品獲得的效用越大。此外,有研究發現感知便利性對顧客購買這種產品的意愿或者使用此種技術的意圖存在影響[16]。
2.1.4 感知風險性
PAVLOU A P 等[17]認為消費者在購買過程中更傾向于避免錯誤,而不是選擇最大化的效用。因而,本研究將感知風險性定義為消費者購買和使用高新技術產品時認為自身面臨某些損失或危險的程度,并進行測量。
綜上所述,本研究通過感知新穎性、感知有意義、感知便利性和感知風險性四個維度測量感知產品創新。
購買意圖是實際購買行為發生的前提條件,消費者購買行為所帶來的企業創新績效的提升是企業發展技術、產品的不懈動力[18]。朱強等[19]發現感知產品創新對新產品購買意愿具有顯著正向影響。本研究中,感知產品創新性是消費者感受到產品特性的綜合反映,產品的技術創新可有效提升其性能,給予消費者更高效用。只要消費者認為創新性產品更有用、更有效或者說新產品與社會中個人價值和經驗相吻合的程度更高,消費者的購買意圖也就更高。因此,本研究做出以下假設:
H1:感知產品創新對購買意圖有積極影響。
2.2.1 行為態度
在高新技術產品銷售的過程中,消費者的態度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20]。HONG S J 等[21]發現感知產品創新能夠積極影響消費者對產品的態度。本研究中,消費者作為有情感的個體,在觀察、了解產品時會留下或好或壞的體驗,一旦其得到消費者的認可,與消費者主觀感受和情感相關的部分將會發生積極的變化。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a:感知產品創新對行為態度有積極影響。
多有文獻研究證明個體對目標的態度影響其行為意愿[22]。消費者對高新技術產品的行為態度反映了消費者對購買行為正面或負面評價:當消費者對高新技術產品的態度是正面的,那么消費者購買新產品的可能性就更大;否則,消費者將在主觀上規避購買。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b:消費者的行為態度正向影響購買意愿。
2.2.2 主觀規范
主觀規范反映了影響消費者決策的參照群體影響力的大小。參照群體的意見主要是由其對創新的感知、態度或其用后評價來決定的。研究中,假設某個高新技術產品質量好、受家人朋友以及意見領袖型消費者的高度認可,那么,參照群體的態度將影響到進行購買決策的消費者的主觀規范。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a:感知產品創新性對消費者的主觀規范有積極影響。
主觀規范直接影響購買意圖主要取決于兩個原因,一是消費者的參照群體是否支持及其支持程度;二是消費者是否愿意接納他人意見及其接納的程度[23]。本文以下提出假設:
H3b:消費者的主觀規范正向影響消費者的購買意愿。
2.2.3 知覺行為控制
知覺行為控制是個人對實際行為難易程度的看法,這種困難可能來自于時間、金錢或者機會。本研究中,高新技術產品出現后其他廠商可能會采取跟進策略,這將會有特別明顯的趨同現象,導致消費者對產品甄別的難度加大。不僅如此,炒作概念等欺騙行為增加消費者的疑慮和精力。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a:消費知產品創新性對消費者的知覺行為控制有積極影響。
多有文獻證明知覺行為控制對意圖具有解釋作用[24-25]。在本研究中,當消費者缺乏知識、資金、時間,或者存在其他困難時,消費者的購買意圖則會減少。因此,本文提出假設:
H4b:知覺行為控制正向影響消費者的購買意愿。
回顧文獻可知,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作為心理學相關研究的重要變量,對行為意圖的中介作用已經被多次驗證[8,26]。因此,本研究做出以下假設:
H5a:態度在感知產品創新和購買意愿中起中介作用。
H5b:主觀規范在感知產品創新和購買意愿中起中介作用。
H5c:知覺行為控制在感知產品創新和購買意愿中起中介作用。
消費者的創新性是指相比其他成員較早采用新創意的程度。消費者創新性是個體對創新的傾向和認知風格上的反映,它們決定了人們對新思想、新產品和新服務的接受程度[27]。研究表明,當消費者創新性更高,風險傾向更高,他們更愿意承擔意見領袖的角色[28]。高創新性消費者熱愛冒險,更容易接受新想法和新事物,對高新技術產品同樣保持著一定的信任和支持,其購買高新技術產品的潛力也越大[29]。相反,創新性較差的消費者會對高風險和消極態度進行聯系,表現出對高新技術產品的抵觸。綜上所述,提出本文假設:
H6a:消費者創新性負向調節感知風險和行為態度之間的關系。
消費者會依賴高新技術產品的外在特征信號對其進行第一步的認知[30]。感知新穎性是創新屬性中最明顯且最易觀察的特征。高創新性的特質會刺激、引導消費者搜尋新產品,關注新技術,他們更為熟悉新產品或新服務,從而降低了感知新穎性對態度的影響。本文認為消費者的創新性越強,高新技術產品的感知新穎性對消費者行為態度影響越小。提出本文假設:
H6b:消費者創新性負向調節感知新穎性和行為態度之間的關系。
本研究共涉及感知新穎性、感知有意義、感知便利性、感知風險性、行為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購買意愿和消費者創新性九個核心變量。在國外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本文設計了符合我國實情及研究目標的量表,借鑒DAVIS F D 等[13]、AJZEN I 等[4]的量表進行,采用李克特七級量表。
更新換代迅速的汽車是普通消費者認知較高的高新技術產品。本文選取無人駕駛汽車為實證對象,以良好教育的消費群體為調查對象,持續1 個月,共收回325 份問卷,剔除問題答案漏填及存在明顯邏輯錯誤的廢卷,有效問卷307 份,有效回收率94.46%。
樣本統計顯示:受調查者中女性占比52.68%,男性占比47.32%;年齡多介于18 ~39 歲之間(占比72.24%),多為本科及本科以上(占比91.17%)。
為避免共同方法偏差,本文采用Harman 單因素檢驗,結果顯示萃取的第一個因子的解釋量為31.467%,符合Hair(1998)的小于50%臨界值標準,因此,不存在共同方法偏差。
9 個構面的Cronbach's Alpha 系數均高于標準值0.7,整體Cronbach's Alpha 數值為0.926,因此,量表具有高度的內部一致性,詳見表1。

表1 量表信度和收斂效度驗證
據表1,所有構面負荷量都在0.67 ~0.96 間,且顯著;組成信度在0.79 ~0.89 間,平均變異數萃取量(AVE)在0.49 ~0.73 間,符合HAIR J F 等[31]及Fornell 等[32]的標準:(1)因素負荷量大于0.5;(2)組成信度大于0.6;(3)平均變異數萃取量大于0.5。模型中,指標基本符合標準,僅感知風險稍的AVE稍低于0.5,但仍處于可接受范圍。因此,9 個構面均具有收斂效度。此外,變量間相關系數小于AVE平方根,僅主觀規范的AVE 平方根略低于主觀規范與購買意愿之間的相關系數,但仍在可接受范圍。9個構面有較好的區別效度。
若測量模型的配適度達到了接受標準,可進行完整的SEM 模型評估。為精簡模型,根據Kline 等[33]的二階段模式,進行測量模型變數的縮減,構建感知產品創新的二階模型。
根據表2 可知,一階因子有相關卡方值和二階模型卡方值的比值為0.99。不僅如此,二階模型的自由度有所提高,因此二階模型有較好的代表性,可運用二階因子分析模型進行精簡分析。
據表3 可知,感知產品創新由消費者感知新穎性、感受有意義、感知便利性、感知風險性四個維度構成,由上表顯示,四個維度均為顯著,根據標準化系數可知,感知有意義對感知產品創新影響最為強烈,標準化系數是0.762,其次是感知新穎性,標準化系數是0.724。

表2 二階驗證因素模型配適度比較

表3 感知產品創新的二階因子模型回歸系數
模型修正通過AMOS22 輸出中的MI 完成,主觀規范與知覺行為控制之間存在相關關系,增加主觀規范和知覺行為控制殘差之間的相關路徑。具體來說,購買決策是否聽取參照消費者群體的意見與消費者能否獨自購買有一定關系。修正后模型適配度見表4。
根據模型適配度指標的標準值[34]觀測本模型配適度,可知本模型擬合情況整體良好。

表4 修正后模型配適度指標
本文在符合統計學要求基礎之上,構建結構方程模型。通過AMOS22 對有效問卷數據建立結構方程模型,計算路徑的非標準化回歸系數及其顯著性,詳見表5、圖2。
表5 可知:(1)感知產品創新與消費者對高新技術產品的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P <0.01),非標準化路徑系數分別0.87、0.77 和0.51。假設2a、假設3a 和假設4a 成立。(2)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對購買意圖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P <0.01),非標準化路徑系數分別0.24、0.53 和0.27。假設2b、假設3b和假設4b 成立。在Amos22.0 中使用Bootstrap 方法運 行5 000 次,得 出Bias-Corrected 與Percentile 在95%的置信區間。中介效果檢驗結果見表6。

表5 結構模型路徑系數的顯著性結果

圖2 結構方程模型非標準化路徑系數
表6 可知,感知產品創新對購買意愿的總效應顯著,直接效應不顯著;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在感知產品創新和購買意愿之間存在顯著完全中介效應,點估計值分別是0.274、0.537 和0.179。假設1、假設5a、5b、5c 成立。不僅如此,結果表明態度與另兩者中介效果的差異不顯著。但是,主觀規范和知覺行為控制在感知產品創新對購買意愿之間中介效果的差異顯著,其點估計值為0.358。綜上可知,主觀規范在感知產品創新和購買意圖中的中介影響最強,知覺行為控制的中介影響最弱。

表6 結構模型中介效果顯著性結果
最后,檢驗消費者創新性在感知新穎性和感知風險性對態度間的調節作用。為避免潛在的多重共線性問題,本文對感知新穎性、感知風險性和消費者創新性進行中心化處理,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均未超過10,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最后采用層次回歸進行檢驗,詳見表7。
如表7 所示,模型一中方程一的感知新穎性和消費者創新性對行為態度有著顯著的積極影響(β=0.480,P=0.000;β=0.301,P=0.000); 方 程二中的交互項(CPI1×CI)對行為態度有顯著的負向影響(β=-0.051,P=0.062)。因此,消費者創新性對感知新穎性與態度之間具有顯著的負向調節作用,假設H6a 成立。模型二中方程一的感知風險性對態度有著顯著的積極影響(β=0.253,P=0.000;β=0.443,P=0.000);方程四中的交互項(PR×CI)對行為態度有顯著的負向影響(β=-0.082,P=0.011),假設H7b 成立。

表7 感知新穎性和感知風險性對態度的影響:消費者創新性的調節作用
本文在TPB 模型基礎上,引入感知產品創新和消費者創新性,探究影響高新技術產品購買意圖的主要因素。實證結果顯示,感知產品創新通過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的中介作用對高新技術產品的購買意圖有積極影響,且主觀規范的中介作用最強;消費者創新性負向調節感知新穎性與態度間的關系,還負向調節感知風險性與態度間的關系。
(1)企業不僅要積極響應政府創新驅動發展的號召,加快新產品的開發,還要加大營銷力度,使消費者能夠快速全面地感知產品的創新。平衡協調生產和營銷,可有效提高企業的資源利用率,還能實現創新驅動發展,使企業開發的產品受到消費者的青睞。
(2)企業在產品創新過程中應更加注重開發高新技術產品的感知有意義,此舉可以提高消費者感知到的產品創新水平。企業在營銷過程中,可以根據消費者對感知有意義的心理認知,強化產品在功能或精神上的意義,來彌補高新技術產品價格高、信息獲取難度大等劣勢問題。企業應該平衡產品基本功能和創新功能,才能最大化滿足顧客對于感知產品有意義的需求。
(3)與態度、知覺行為控制相比,主觀規范在感知產品創新和購買意圖中的中介作用最強。因此企業在新產品營銷中應注重極具影響力的消費者,如意見領袖型消費者。出現該結果的可能原因如下:高新技術產品具有價格較高、技術附加值較高等特征,購買決策通常需要幾位相關消費者共同決定;高新技術產品的早期階段,消費者獲取信息的難度較大,消費者僅能借助意見領袖型消費者的建議來完善對該產品的評價。
(4)消費者創新性負向調節感知風險性和行為態度的關系。對低創新性消費者而言,他們缺乏對新產品價格、功能、質量等方面的認知,當其感知風險時,往往逃避。因此,企業在營銷中應注意信息溝通,避免創新性較低的消費者因風險而產生負面態度同時,對早期大眾、晚期大眾類型的消費者,企業應關注感知新穎性,這將提升消費者對高新技術產品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