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道（外二章）

一條路深邃而漫長。

它是秋千的繩索，楔子的容顏，于思想和生活的兩端。

你坐在時光的木板上。你蕩它，飄動恐懼，或者一絲歡快。可以眩暈，也可以迷惘。也可以是一滴水，滴落塵埃，看不見水汽蒸發。

一路走下走。轉折、輕離。可以雙目側立，看一世風云。收手，收心，一世寂寞。一世就是一條路的靈魂，喜悅里有眼淚，痛苦里有甜蜜。

天荒地老啊！恒恒久久啊！

一條路可以看見。

一座橋幽靜而肅穆。

來到中年，風塵倚身。

說起生死，已然如昨。如昨，豪氣風卷殘云。如昨，精神長河落日。身披霞光錦瑟。可彈指，一笑成自古江湖。

在上，風光無限，可乘九天羽翼。

在下，凌駕風雨，波瀾不驚。

幽靜與肅穆，道破人間辛疾。

溫柔的夜

趨于暖，趨于冬日的夜。

在夜的書本里，被分離的身體，正一片沉入水中，一片飄于水面。而這水的風聲，太寬闊了。寥寥幾粒微瀾，便牽出許多黑暗中無法觸摸的星影。

這分明是時間的液體。囚于我動態的思緒。昨日剛剛復原的傷口，在我張合的呼吸里狂傲不馴。這些濺起的碎片的痕跡，就是夜幕最后的余溫。

今夜我將保持美好——將雪白的流年收藏，擦去積攢多年的淚水，裝飾成可以眺望的窗。在與夜空撤離前，枕邊書頁可以鋪在路上。

這夜，文字增加夢想的重量，它承載夜，也將夜照亮。我要在這場靜默的對峙里，將她讀盡。

用一生僅有的一次勇氣。

我是今生最溫順的夜行人。

雨夾雪

冬天了，土地的腳還沒有漂洗干凈。

風還在繼續吹。草籽們還在顫抖著，將眼睛閉上。

天空還是若無其事，沒有發出嘆息或高昂地放出火熱。

立冬以后，空氣就越來越有了骨頭。好似柔中帶剛。

我聽見，北方那邊，雪的小獸，開始吼叫。

我要提前收集太陽的光芒，然后藏進心底。

在它們閃爍其詞的不久之后，它們的翅膀，躁動起來。

終于在這個凌晨，乘著我安然入睡時，偷襲而來。

終于驗證了那句話：溫暖與寒冷可以彼此安慰，但也要相互包容。

作者簡介：張生祥，作品散見《人民日報》《散文詩》《星星詩刊》等刊物，入選《中國年度優秀散文詩》《世界華文散文詩年選》等各種年度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