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略語“新冠肺炎”的由來

歐陽國亮

2019年底以來，國內一種由新型冠狀病毒引發的肺炎疫情受到社會的強烈關注。然而在一段時間里，無論是醫衛部門還是各大媒體，對于這種肺炎名稱的表述都不盡相同，民間的叫法更是花樣百出，以致給工作和生活帶來了一定的麻煩。例如，政府部門在擬定公文或者制作標語時提到這種疾病，該如何表述全稱？又該如何表述簡稱？于是，網友們發出了希望給這種疾病起個標準名稱和簡稱的呼聲。語言學界也不乏此類呼吁。2020年2月4日，中國社科院研究員劉丹青在“今日語言學”微信公眾號上發布一篇題為《新冠肺炎——一個呼之欲出的簡稱》的文章，希望業內盡快形成一個統一的簡稱。直至2月8日，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發布會上正式將這種疾病暫定名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簡稱“新冠肺炎”。至此，命名問題算是告一段落。

一、有關本次肺炎名稱的諸類表述

本次…現的這種肺炎是由一種先前未在人類身上發現過的新型冠狀病毒引起的，國際醫學界將這種病毒命名為“2019 novel coronavlrus”，簡稱為“2019-nCoV”。國內外對這種由新型冠狀病毒引起的肺炎有多個叫法。國內民間的叫法多帶有調侃意味，將其稱之為“野味肺炎”“蝙蝠肺炎”，而國外媒體（如新加坡《聯合早報》、美國《紐約時報》等）的叫法則往往帶有歧視色彩，稱之為“武漢肺炎”，顯然這都是不符合醫學命名倫理的。世界衛生組織（WHO）1月30日建議將這種肺炎命名為“2019-nCoV acute respi-rat.ory disease”，翻譯成中文就是“2019新型冠狀病毒急性呼吸道疾病”或“2019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后于2月1 1日正式將其命名為“COVID-19”。

國內媒體對這種肺炎的叫法也不統一。筆者檢索了《人民日報》《新聞聯播》等權威媒體白1月份以來發布的各類報道，發現這些媒體將這種肺炎表述為“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且三種表述同時使用。例如：

（1）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并非“全球流行疾病”。（《人民日報》2020年2月5日）

（2）從代中央管理黨費中劃撥10800萬元用于支持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人民日報》2020年1月31日）

（3）外國政要積極評價和支持中國抗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新聞聯播》2020年2月7日）

根據檢索結果顯示，在表述這類肺炎時，央媒在2月5日之前多用“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這一名稱，而在2月6日和7日又多采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這個術語。值得一提的是，單純從術語角度看，“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這個術語早在2013年就出現過，當年4月4日《人民日報》第2版發表的《人感染H7N9禽流感疫情防控方案發布》一文中提到：“應注意與人感染高致病性H5Nl禽流感……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腺病毒肺炎、衣原體肺炎、支原體肺炎等疾病進行鑒別診斷。”當然此處提到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不是指具體某一種病，而是泛指由新型冠狀病毒引發的肺炎。

各地的官方媒體都按照央媒的表述普遍采用以上三種表述，而民間媒體則略有不同，有的表述為“新型肺炎”，有的表述為“冠狀肺炎”。例如：

（4）“目前兒童年輕人不易感”，新型肺炎最新情況都在這兒了！（《三湘都市報》2020年1月22日）

（5）防控新型肺炎，一定要做好這1（）件事（騰訊新聞網，2020年1月23日）

（6）2月8日（）時至12時山東省冠狀肺炎疫情情況（健康山東網，2020年2月8日）

從語言學視角看，“新型肺炎”“冠狀肺炎”之類的表述盡管比較簡略，但是詞語的信息量不足，不能準確表達其背后代表的含義，特別是“新型肺炎”的語義區別度不大，因此這些表述是不太妥當的。

二、“新冠肺炎”：從提出到被采納

“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這三個表述能夠準確地傳達信息，但名稱過長，不符合語言學的“經濟原則”，往往給政府部門起草公文、醫衛部門話語表述、民間宣傳標語制作等帶來一系列問題。比如在沒有統一簡稱之前，各類政府發文都必須統一使用全稱“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有時一份文件的標題就得占用兩行，例如“某某市關于加強對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的通知”。因此，海內外華語界都希望能夠統一這種疾病的名稱和簡稱。2月4日，劉丹青發文主張用“新冠肺炎”作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簡稱。2月6日，馬來西亞華語規范理事會對海外有些媒體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稱作“武漢肺炎”的做法提出了批評，正式將這種肺炎簡稱為“新冠肺炎”，并作為標準術語在當地加以推廣和使用。

作為中央權威媒體，《人民日報》對術語的使用向來很謹慎，該報首次使用“新冠肺炎”這一縮略語是在2月5日發表的一則題為《全力奮戰英勇奮戰團結奮戰》的報道中，文中寫道：“徐宏博都會一一跟他們解釋新冠肺炎與感冒的區別，讓他們不要擔心。”2月7日，新華社發布一則報道——“習近平同美國總統特朗普通電話”，報道中再次使用這一簡稱：“習近平強調，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中國政府和人民全力以赴抗擊疫情。”這也是國家主要領導人首次正式使用“新冠肺炎”這一簡稱，標志著該簡稱已被官方認可。當天下午，“央視新聞”客戶端（頭條號）、《人民日報》客戶端（頭條號）等媒體就開始采用這個簡稱。例如：

（7） 91歲的王明光老人戰勝新冠肺炎，從湖北宜昌市第三人民醫院出院。（央視新聞頭條號，2020年2月7日）

（8）新冠肺炎原來是這樣被治愈的。（人民日報頭條號，2020年2月7日）

（9）全球有25國報告新冠肺炎病例.，（《健康報》2020年2月7日）

2月8日下午，在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新聞發布會上，國家衛健委正式發布關于新冠病毒感染的肺炎暫命名的通知，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統一稱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簡稱“新冠肺炎”，英文名為“Novel coronavlrus pneumoma，簡稱為“NC P'（2月22日，國家衛健委發布消息，決定將英文名修訂為“CO-VID-19”，與世界衛生組織命名保持一致，中文名稱保持不變）。至此，“新冠肺炎”這一簡稱正式得到了官方的認可和采用。此后媒體在報道疫情以及政府部門在發布公文時開始普遍使用這一簡稱。例如： （10）北京公布2月7日新冠肺炎新發病例活動小區或場所。（人民日報微博，2020年2月8日）

（11）安徽今天有12名新冠肺炎患者治愈出院。，（央視新聞頭條號，2020年2月8日）

（12）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在黨中央堅強領導下，眾志成城抗擊疫情。（湖甫省人民政府網，2020年2月8日）

（13）多國政要對正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的中國人民表示慰問、聲援和支持。（《人民日報》2020年2月9日）

“新冠肺炎”這一簡稱的確定，對規范術語使用和提升疫情防控T作效率無疑起到了積極作用。同時，我們也應該認識到這個簡稱還有一定的不足：“新冠”是對“新型冠狀病毒”的簡稱，而“新型冠狀病毒”實際上有很多種類，只要是新發現的冠狀病毒都可以叫作新型冠狀病毒，這樣一來“新冠”本身就缺乏區別度。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在經歷了這次疫情之后，“新冠肺炎”這個術語必然走進人們的語言生活，成為這段特殊時期的一個語言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