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望大海而激動如風暴（組章）

我眼望大海而激動如風暴

抬眼遠眺，浩然的海在月光下閃爍著令人著迷的藍光。

詩人說：“我認出風暴而激動如大海。”

而此刻——我眼望大海而激動如風暴。關于海的神話一一閃現，先是填海的精衛，再是滄海桑田的翻復，甚至還有塞壬的歌唱……這是海的盛大，在它令人迷惑的戰栗里，生命起源、生息、蛻變、豐足。海以它的赫赫氣度，生死如常地迸出著一切。

這人世間最廣大的子宮與墳塋，與我多么親密。于我愛海愛得越發激越、越發深沉。

我想象著自己像時鐘本身，分分秒秒地將自己的五臟六腑、將自己的情思切割、聚合。我故作輕松地在塵世的蓋板上行走，但卻多么脆弱，只需輕輕一腳，當那些蓋板從我腳下消失，我也將消失，沉入蓋板下深淵的海。

那深淵，是愛，是怨;是癡，是戀，是斷舍離呵！

而我以蠡測海，妄想在一只海螺里聽盡所有海的歌唱。

而我擊節嘆賞

圣潔而安寧的海向南無盡侵吞，腳邊的浪是永恒的歌唱者，前奏輕緩，尾音回旋，而高潮處的輪廓，如鐘乳石一般奇幻。

這永恒的演奏者，每滴水、每朵浪都是它的手。它如此渾圓地坐擁所有音節，它使一切寂靜甚囂，又讓一切暴躁敞靜。在它的面前，一切聲顯得卑順;在它面前，一切音顯得短暫。

它是如此隨性地、無限地，任風、任浪、任帆，任一切介質奏唱著。甚至一個水手的目光，也能將它奏響。

而我擊節嘆賞，我的情感、理智，我的所有知覺——是這世界上最脆弱的盾呵，海的歌，只最輕柔的那朵浪，便讓我淚水流淌。我那依然年輕的心，羈旅歸來呵，在潮水里本能地將自己的四肢伸展，將自己復蘇，

直至我也成為一朵浪。

彎成弓形的魚

害怕死亡，是天性。我懷揣著人性的軟弱無力，看著一只只彎成弓形的魚在夕照中裸著它們晶白的肚。

人們饕餮它們的鮮美。成為人類稟賦的貪婪，帶著血腥的浪漫。這些海的孩子，它們在海的永恒里嬉戲，它們成群成群地壯麗遷徙，它們愛自由勝于自由本身。相較于海的永恒，它們是短暫的——但這些海的精靈，它們短暫的生命，卻只記憶永恒——藍。

害怕永恒，更害怕短暫，是天性。我悵望著人群散去后寂靜的海灘，在死于不死之中的行尸里，是否有我回望汪洋旭日的影？也許我就像那只鮭魚，渾身斑駁，內心深處的知覺里懷有與人類同質體的悲傷。

我該記住，它們鼓圓的眼睛里，有一絲微薄的紅。

作者簡介：劉錦華，有詩歌、評論、散文詩散見于《詩選刊》《中國詩歌》《星星·散文詩》《福建文學》等報刊雜志，著有個人散文詩集《太陽·花朵·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