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康德永久和平思想及其現代價值

【摘 要】 文章介紹了康德永久和平思想的歷史背景與理論來源，闡釋了康德永久和平思想的內涵：承認各國主權獨立是永久和平的前提;建立國際權義規范是實現和平的條件;消滅戰爭是實現永久和平的關鍵。論述了康德永久和平思想的現代價值：為抑制國家間矛盾深化提出警醒;為和平發展理論的建構提供參考;為創建“永久和平”未來提供路徑。

【關鍵詞】 康德;永久和平;內涵;當代價值

康德是啟蒙運動時期最后一位主要哲學家，是德國思想界的代表人物，他的思想對近代西方哲學有著深刻的影響，而他的永久和平思想就是其中一部分。康德為實現永久和平提出自己的方案，通過法律的手段在國際政治的層面去規劃一個美好的藍圖，這并不是烏托邦式的美夢，在現代社會謀求長期穩定和平的發展環境，它具有重要的指導性價值。

一、永久和平思想的歷史背景與理論來源

1、永久和平思想的歷史背景

康德《永久和平論》發表于1795年，其寫作背景是在這個不為平靜的18世紀。18世紀歐洲各國之間的矛盾開始激化，康德一生所在的普魯士出于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它數次卷入18世紀歐洲的戰爭之中。隨著普魯士的勢力持續擴大與其他國家矛盾凸起，1756年至1763年發生持續七年的以普魯士和奧地利為主角的國際戰爭。但后續國際形勢的演變，法國大革命爆發，奧地利普魯士組成反法同盟多次進攻法國但以失敗告終，1795年3月，腓特烈·威廉二世自第一反法同盟的戰役中撤回，同年4月法普簽訂《巴塞爾和約》，條約規定萊茵河左岸被割讓給法國，普魯士承認法國占領比利時和荷蘭。[1]這就是康德所處的戰爭年代。正是由于康德當時所處的戰爭環境才引起其對戰爭與和平問題的思考，身處戰亂年代的康德更對和平充滿渴望之情。

1789年7月14日法國大革命爆發，由于法國經濟上的通貨膨脹和過度參戰導致的政府債務危機，以及資產階級的壯大致使階級矛盾的日益加劇，和在17、18世紀興起的有關人的權利和自主思想文化影響，法國大革命的爆發無疑是歷史發展的結果。此處的關鍵是大革命前夕的啟蒙思想文化影響，自由民主平等的思想成為當時最有力的革命武器，權利不再是君主所獨有，它把人的地位從臣民提高到公民的地位，掀起一個新時代的發生。康德雖不在法國這個啟蒙運動核心國家，但他關注國外的事態發展和思想變革，從而使康德受到啟蒙思潮的影響。

2、永久和平思想的理論來源

17至18世紀的歐洲，近代自然科學領域獲得迅猛發展。17世紀的歐洲各國就隱藏著各種斗爭，到了18世紀開始激化以至于發生多次波及全歐的大沖突，而啟蒙思潮在17、18世紀得到盛行傳播，給資產階級革命帶來精神上和理論上的支撐，不和平的年代促使康德思考的和平問題有著啟蒙思潮的時代思想基底。

首先，牛頓力學的提出就是近代自然科學的突破性進展成果，“正是對牛頓力學的愛好和研究，在康德思想的發展上起了決定性的良好作用?！档碌恼麄€哲學思想更需要在這背景即自然科學的強大影響下來考察?！盵2]近代自然科學的突飛猛進不只是科學領域的進步，也是歐洲啟蒙主義思潮前進性的組成部分，對人類的思維方式產生深刻影響，自然科學的突破進展為啟蒙時期的先鋒們的理性思想做了有利的鋪墊。

其次，永久和平論中講述了關于公民自由和權利的規定，蘊含著法權哲學理論，這就與自然法理論有著密切的聯系。其中可以追溯到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主張的“法治國家”，受近代啟蒙思想家的影響則主要是來自盧梭的“社會契約”思想。盧梭認為，權利的本身意為人享有自由但也約束自由，人類結合成為一個社會并受法律公開約束并不限制人所擁有的自由，也沒有侵犯人的權利，法律由社會公民創立更能保障人的自由與權利，也就是公民全體作為立法者為這個政治社會制定法律。這為康德在規定永久和平的可能性與可行性提供理論構建。

再次，永恒和平問題的思考在法國的圣·皮埃爾和盧梭的思想中就有先提出實行的方案，圣·皮埃爾發表有關和平的《給歐洲以永恒和平的方案》，其中提到兩種實現永恒和平的策略，一種是只有國與國之間的事宜都能通過“理性”來處理，才可能實現永恒和普遍的和平;一種是通過實施制定的方案構建“聯邦政府”，不管地區大小強弱都必須加入并遵從聯邦政府規定的法律。[3]盧梭發表的《通過建立歐洲聯盟實現持久和平》，其達到持久和平的愿景方向就是源自于圣·皮埃爾的“永恒和平的方案”，可他的不同之處在于必須滿足參與到方案內各個國君的利益，不能靠國君們的善心和名譽就想實現永恒和平的方案?？档挛樟耸ァてぐ柡捅R梭的理論，并通過自己敏銳的視角和嚴密的邏輯獨到地從權利原則出發，在個人與國家之間的關系上尋找實現永久和平的方式。

二、康德永久和平思想的內涵

康德在對歐洲各國借助雇傭軍所犯戰爭罪行的審思中論述了永久和平的可行性。他用帶有諷刺的手筆和條款的形式撰寫了著名的《永久和平論》，康德為實現永久和平一步步有序地做出了哲學的規劃，以下將歸納為三個方面闡述其中的和平思想。

1、承認各國主權獨立是永久和平的前提

自主權是一個民族國家體系形成的開始，更是一個民族國家得以一個整體參加各項國際事務的重要表現。主權的維護關乎一個國家的獨立與發展，也即關乎到良好國際關系的維持。康德在先決條款中提到 “沒有一個自身獨立的國家（無論大小，在這里都一樣）可以由于繼承、交換、購買或贈送而被另一個國家所取得。”[4]國家不是商品它是一個人類的社會，只有國家個體自身才擁有自己且有資格命令自己。實現世界和平不能自身國家利益出發而忽視其他國家的最起碼的尊重，國家如同社會中的公民，需要受到來自社會的承認，需要得到正視，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對另一個獨立的國家做出侵犯國家主權的行為，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只有它自己有權力決定自己的國家制度、法律，決定自己國家的命運。在康德看來，和平必須建立在各個主權國家得到普遍認可的基礎上，才有可能實現永久穩定的國際秩序。一個國家喪失主權也就意味著可能受到來自其他國家的干涉，這種不平等的現象好比現如今的霸權主義或者帝國主義，企圖將別國據為己有，造成國際關系間矛盾的形成，在這種情況下和平永遠也無法實現。因此康德進一步提出，“任何國家均不得以武力干涉其他國家的體制與政權。”[5]為了建立持久的國際和平達到和諧的國際關系，必須國家之間承認彼此獨立自主，才能消滅一國家被其他國家壓迫的可能性現象。

2、建立國際權義規范是實現和平的條件

《永久和平論》中，康德以條款的形式去表達自己理想實現永久和平的舉措，體現法的基礎重要性，肯定了人作為歷史主體能在實現和平中的能動作用。康德認為，每個國家都有屬于自身不可被剝奪的主權和維護自身安全的權利，當然也就有自己追求國家利益的權利。提到權利就涉及人與人之間彼此外在社會關系的自由，起作用在于使人們得以協調共存。由此可見，權利問題實際上是如何規定外在自由的問題。康德的正式條款提到“國際權利應該以自由國家的聯盟制度為基礎”， [6]將歐洲的統一與和平和全世界的統一與和平聯系在一起。他認為，共和國出于它國家體制的本質終將實現永久和平，如此偉大而開明的國度也就有能力成為世界上其他國家達成聯盟的牽引，以一種和諧的方式確保這些國家處于自由狀態的，同時使他們自愿共同遵守國際權利的觀念法則，這種和諧的方式隨著社會主流觀念而漸漸蔓延至所有國家，如此才有可能發展為世界各國放棄戰爭，取而代之用和平的協商或一定的法律程序實現自身的權利，這種情況下才能建立和平狀態。另外，正式條款里還提到“世界公民權利應限于以普遍的友好為其條件”， [7]一方面它與道德倫理有關，另一方面更關乎人的權利。世界公民權利是基本的人權，而人權是否得到保障最直接地體現在當一個外來者來到進入這片土地是否會受到人格歧視，若能受到平等對待尊重的則視為友好?？档抡J為，“人人都有共同占有地球表面的權利”不論其民族、信仰、人種都是平等的。在友善的條件下，世界各國公民的相互出訪和交流，也是永久和平的一個重要表現。

除此之外，康德同時也規定了各國的義務，告訴各國怎樣的行為是被禁止的不義的。如康德提出“任何國債均不得著眼于國家的對外爭端加以制訂”， [8]不觸犯到這些國際法規所禁止的不義之舉就是各國應當履行的義務?？档乱幎ǖ暮推綏l款使國與國之間處在一個基礎法治的狀態，以聯邦求和平的理念，摒棄戰爭走向聯合的和平。

3、消滅戰爭是實現永久和平的關鍵

什么是“永久和平”？最簡單、最直接的描述就是：徹底結束一切戰爭，人與人之間和平共處。在康德看來，戰爭對人類社會發展的沖擊是很大的，有消極的影響但同時也存在積極的作用。首先，康德舉例原始人類的遷移談到 “沒有這種材料他們就無法修造他們的船只和武器或者他們居住的小屋子;然后他們在這里要向動物進行足夠多的戰爭，才可以使他們中間有和平的生活。然而把他們趕到這里來的，大概并不是什么別的而只是戰爭?！盵9]在自然狀態下為了獲得生存空間以取得必需之物，人類必然要發生戰爭。同時，戰爭有迫使人類中的失敗者走向世界各地遷移，從而使整個世界都結合成一個普遍聯系的人類歷史發展進程。我們可以看 出自然使人類通過戰爭的手段驅使人類走向和平，在這層意義上，戰爭有其積極的作用。其次，戰爭帶來的災害是不言而喻的，即便戰爭是大自然的法則發揮著作用，但人類的能動性干預能向永久和平方向邁進。康德主張廢除常備軍，因為常備軍的備戰狀態不僅是為預防敵人入侵也是一種對他國在安全方面的長期威脅，這種行為不但會不可抑止地使各國常備軍日益增多，而且其所消耗的費用也會越加沉重，嚴重威脅到世界的和平。在先決條款中還提到“任何國家在與其他國家作戰時，均不得容許在未來和平中將雙方的互相信任成為不可能的那類敵對行動：例如，派遣暗殺者、放毒者、破壞降約以及在交戰國中教唆叛國投敵等等。”[10]這也是在杜絕引起戰爭或者持續戰爭的舉措，消除那些“暫時的停戰狀態”，從而換得永久和平。

三、康德永久和平思想的現代價值

當今世界距離二戰結束已過半個世紀，大戰后的創傷似乎使得國家間更懂得不能輕易挑起戰爭，但實際上戰爭沒有銷聲匿跡，利益不對等、宗教文化矛盾等因素促使世界依然有戰爭存在，維護人類的和平，盡量避免戰爭，是世界人民十分關心且需共同面對的問題。在這樣的前提下，康德的永久和平思想就顯得難能可貴。

1、為抑制國家間矛盾深化提出警醒

國家間的交流互通使得信息交流與貿易來往得到很好的發展，但由于文化、民族、習慣和利益間的差異，矛盾依然會存在，矛盾發展的形勢得不到抑制就難免導致戰爭的爆發?？档抡J為“即使在戰爭中，對于敵人的思想方式也還得是保留某些信任的，否則的話就連任何和平條約都不可能締結了;于是敵對行動就會以一場滅絕性的戰爭而告結束。”[11]國家之間需要建立國際聯盟的體制，保留某些信任是締結任何和平條約的前提，這是康德為了抑制國家間矛盾的激化而提出的。國與國之間的懷疑與不信任，為了在競爭國背后領先一籌而使用一些敵對行為，這無疑是為未來制造一場終結性的戰爭。如今國際上存在的國與國之間的竊聽事件、間諜盜取他國國家機密信息，雇傭兵謀殺、販賣化學武器等武力干涉事件，這種具有侮辱性質的戰略手段就像康德所說“那種惡魔式的藝術既然即本身就是丑惡的，所以一旦加以使用時，就不會長久地限制在戰爭的范圍之內?！盵12]即便是在和平時期（或者停戰時期）這對國家防范他國所估計不到的危險，做預防性戰略發展有一定利處，但這也將形成在暗處實力相互猜忌，欲私下相抗衡的情況發生，如此只會給國與國的矛盾更加深化?？档碌暮推剿枷朐谶@里也通過先決條款明確的說明這一處的利害，為現代國際間的互相行為提出警醒。

2、為和平發展理論的建構提供參考

康德曾提到：“縱使不永遠是敵對行為的爆發，也是不斷受到它的威脅。和平狀態就必須是被建立起來的……”，[13]和平不是憑空出來的，在人類社會從自然狀態轉化為法治狀態的過程中，需要人類主動的構建。康德的永久和平思想理論基地于公民自由和權利的規定，通過個人權利引申至國家之間權利，相應地構建出和平的思想大廈。在如今以和平與發展作為當今主題的時代，構建和平狀態是每位向往和平的思想家們所熱切思索與言論的主題，而《永久和平論》其中蘊含的和平思想也為現代的和平發展理論建構提供養料。康德其后有哈貝馬斯、羅爾斯等哲學家對其和平思想繼承與進一步發展，哈貝馬斯從康德的世界公民權利觀念出發，考慮制度層面的和平問題，從民族國家的層面來實現和平;羅爾斯則從人民層面尋找人民的和平共性去建構人民聯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國家主權的觀念以實現和平。而在中國，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初，以毛澤東同志為核心的第一代領導集體，就確立了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1954年4月《關于中國西藏地方和印度之間的通商和交通協定》首次提出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即互相尊重領土主權、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惠原則;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更是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更有現如今的聯合國，也都有康德的國際聯盟的影子在。這些和平發展理念在一定程度上從康德的和平思想中吸取了能量，康德和平思想也會在未來思想家和平理論創建過程中提供更多的參考。

3、為創建“永久和平”未來提供路徑

康德借助法律的強制性并通過政治的手段構造出通往永久和平的道路，這是康德時代的產物，也是為制止人類戰爭發生所做的不懈努力。永久和平理想對現代來說可能只是烏托邦式的目標，但其在國際政治上的指導性作用絕非只是烏托邦式的美夢?？档滤岢龅娜糠謼l款從國家政治學層面看，康德從個人權利上升到國家權利再到國際間的權利的順序，論證共和制成為永久和平的可行途徑，為現代國家政治體制構建提出可通往永久和平的路徑。從法哲學層面看，它是種大膽的突破，從人類的道德與幸福感的角度考慮，國際法不再從規范戰爭的層面去維持國際秩序，更多是從為了實現永久和平的層面去要求各個國家予以遵守相關法規?？档掳阎攸c回歸到人類真切需要的發展狀態，更能激發人類在通往永久和平的道路上前行?？档旅鞔_的提出通往永久和平的路徑，為人類真正步入到法治社會擺脫自然狀態存在的戰爭做出回答。

四、總結

總的來說，康德的永久和平思想具有其先進性，他崇尚和平，反對戰爭，在他理想的永久和平實現過程中，需要涉及的政治、法律、道德等方面因素共同起作用，各國相互尊重主權、建立國際法治、取消戰爭的可能性便是康德和平思想的濃縮，這些要求人類共同遵守的普遍規則，對于這個日趨多元化、復雜化的世界來說，是避免未來發生滅絕性戰爭的有利途徑。

【注 釋】

[1] 王繩祖主編.國際關系史 （第一卷）[M].世界知識出版社，1995.

[2] 李澤厚.批判哲學的批判— —康德述評 [M].天津：天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3.19-20.

[3] 陳樂民.“歐洲觀念”的歷史哲學[M].北京：東方出版社，1988.45-57.

[4][5][6][7][8][9][10][11][12][13] [德]伊曼努爾·康德.永久和平論[M].何兆武譯，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5.6、9、19、24、8、31、9、10、11、13.

【作者簡介】

羅津源（1996—）女，漢族，法學學士，廣西大學在讀外國哲學專業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