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 16歲的他嗎？

蘇意

2016年4月14日，籃球巨星科比宣布退役，在洛杉磯打最后一場比賽，引得一大片他的忠實粉絲紛紛灑淚，都不用看新聞，朋友圈和空間簡直就是現場直播。

這其中，張江川首當其沖，每隔五分鐘發一條“說說”：科比那招絕殺簡直帥爆了！搶籃板也好厲害！我科簡直是逆天的存在啊啊啊啊！

數學課上，他把書立在面前，手機藏在底下，上面在直播比賽，身后一幫男生跟著探頭探腦。老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對小梨說：“知道張江川的生日禮物該送什么了嗎？”

張江川口才好，人緣好，是那種鬧騰的時候三步上籃，贏得勝利一脫T恤露出好看的腹肌，賺取大片尖叫的男生，初中三年，不知道收到過多少情書。

他名聲在外，我和他是從來沒有交集的平行線。

有機會認識完全是因為意外。某次語文考試之后，老師弄混了卷子，不巧，我手上拿到的就是寫著張江川大名的那份，一展開，紅叉叉占了三分之二，作文滿分60，他得分12。

我是閑的，隨手把他的錯誤全訂正過來，張江川拿回試卷的時候表情十分精彩，沖我挑眉：“牛。”

現在想起來，初中時大家對張江川這個人基本上都是好評，明朗愛笑，樂于助人，還有個談了一年的外校女友，有人看過照片，各方面都很一般，但就是她，擊敗了無數追求張江川的美女。

其中就包括我的好朋友小梨同學。

小梨是那種最典型的漂亮女孩，性格張揚，很愛笑。她暗戀張江川長達兩年，不對，到后來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張江川似乎什么都不明白，見到她還能笑吟吟打招呼。靠著這點溫柔，小梨總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那天天色將晚，我陪小梨回班級拿東西，張江川坐在位置上，同桌趴著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他們在輕聲說話，窗外的晚霞姹紫嫣紅，張江川的眼神從來沒這么溫柔過。

教室里殘留的幾個人瘋狂朝小梨使眼色，于是我們都明白了，這個女孩子，就是他那個低調的女朋友。

當晚，小梨請了晚自習的假。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本著替朋友出頭的想法，給張江川發去很長的一段話，大意是：有女朋友就不要再招惹別人啊，這樣很過分你知不知道啊！

過了很久，張江川回復我：“她喜歡我？”我傻了。

他還算有點兒良心，先是給我解釋了為什么他不知道小梨喜歡他，又給小梨發了一些感謝和抱歉的話，字里行間很有禮貌。不得不說，這樣的張江川，確實值得被追逐。

之后沒幾天就是張江川的生日，小梨給他送了一個籃球，兩百多塊，是當時她兩個星期的生活費。

張江川對她說：“謝謝你啊，謝謝你喜歡我。”小梨的暗戀畫上了一個句號。

再后來我們去了不同的學校，很多消息就只能靠聽說。聽說張江川超常發揮考到了二中，但因為最好的兄弟沒考上，他毅然留下來陪兄弟復讀，兩人復讀一年雙雙落榜。

這樣的“革命友誼”至今流傳在初中同學的圈子里，口口相傳。

我和小梨在歲月長河中漸漸沒了聯系，和張江川倒是說過幾次話，都是在網上，因為太少，記憶已經模糊。

我們再有交集，是近段時間，他評論我的朋友圈，和當初認識時一樣，我們莫名其妙有了聯系，深入了解才發現有很多共同話題。我說你不像我以為的那么溫柔，他說你也是。

這次誰都沒想到，我們竟然發展成了好兄弟。

張江川放寒假時，慫恿我去接他回家。我看他戴鴨舌帽，穿工裝褲，自信地從車站走出來，當年他打完籃球抱著校服回教室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關系不一樣，自然就有勇氣問那些未解之謎了，譬如他那個小女友，譬如那次中考。

“那個年紀知道什么啊？中考之后就分手了，我選擇復讀有部分原因是因為她也在二中，現在想想，太幼稚了。”張江川笑笑，眼里有對當初的無奈和釋懷，我覺得慶幸，他那雙眼睛里面依舊藏著星星。

2020年1月27日，我在一個很普通的早上醒來，看見熱搜上掛著詞條——“科比墜機去世”。

我第一時間點開張江川的對話框，他作為熬夜冠軍，肯定還沒有睡醒。評論都在說，青春里的那些男孩子，今天一定很難過。張江川在下午醒來，給我發了三個字：我蒙了。

我斟酌著安慰他：“有些東西只要你喜歡過，那就永遠不死。你用青春愛的人，他永遠留在最好的年紀。說不定十幾年后他投胎，NBA新秀比賽，你一看，嚯，這個人怎么那么像科比啊。”

那天張江川什么動態都沒有發，更沒有把頭像換成科比，他安靜了一整天。

同級的朋友隨口和我提起：“也不知道張江川今天什么反應，記得初中的時候他很喜歡科比。”

對啊。但就像，那年透過樹葉縫隙落在桌上的陽光一樣，熱烈明朗的少年，和框在手機屏幕里的24號黑曼巴，永遠留在了最美好的年紀，永遠被人惦記著。

永垂不朽。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