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也能上天堂

[捷]伊娃·普羅卡斯科娃

伊娃·普羅卡斯科娃.1953年生于原捷克斯洛伐克，1986年全家移民德國。多年來，她一直堅持用德文為青少年寫作，佳作頻出。她的青春小說《等別人走了，我們再相會》獲得2007年弗里德里希一格斯秦克獎和2008年基督圖書獎：小說《裸露者》獲德意志青少年圖書獎提名獎。《老鼠也能上天堂》通過饒有情趣的動物故事，表達了作者對人生的某些哲理思考。

森林中的小老鼠達莉被小狐貍白肚皮追得心驚肉跳，跑著跑著慌亂中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不慎被地上的一只啤酒瓶蓋兒絆了一下，瞬間墜落懸崖。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禁納悶兒：“我這是仍然活著，還是已經死了？”沒等她找到答案，背后傳來一個甜美的聲音：“哈，達莉，很高興又見到了你！”達莉回頭一看，是表妹小饞妮，她身后是跛腿叔叔。他們是專程前來接應達莉的。“這是要去哪兒啊？”達莉問道。跛腿叔叔回答說：“有人管它叫天堂，也有人稱它為彼岸。總之是你生前一無所知的地方。”說話間，小饞妮拉起達莉一只前爪，跛腿叔叔拉起另一只，帶著達莉慢慢飄了起來。達莉驚呆了，她做夢都沒想到原來老鼠也可以飛行。

森林、山谷、小木屋被他們漸漸甩在了后面，穿過一片濃霧，便是面積巨大無比的別離湖。在風把蒸汽船帶到對岸之前，船上的乘客們有足夠的時間來與自己的生命作最后的告別。湖的對岸可真熱鬧，有兔子、雨蛙、黃鼬、麻雀等，達莉發現動物們都自覺地排成一路長隊，依次通過山羊門。守衛山羊門的自然是一只老山羊了，他看上去博學多才、德高望重，手里捧著一本卷心菜制成的厚厚的大書，里面記載著所有來客的檔案資料。進了山羊門不遠處便是坐落在夢幻峽谷間的浴場，僅對需要凈身的新來者開放。達莉只身進入后還像從前那樣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她銘記“危險無處不在”的真理，因為她可不想遭遇什么不測而再死一回。當然這一切并沒有發生，一只啄木烏熱情地為她引路，一條鱷魚還友善地將鼻子“借”給她，讓她浴后在上面休息片刻。猛然間，達莉看到了她在森林中的玩伴無腳蜥蜴，便高聲喊道：“各就各位——預備——”對方聽到后接著喊道：“跑！”原來這是他倆之間特殊的打招呼方式，從前他們經常比賽，看誰能先鉆到石縫下面，彼此各有輸贏。達莉問無腳蜥蜴怎么也來到了這里，對方說他被一位采蘑菇的老漢誤認為是毒蛇，然后用棍棒打死了。當得知達莉的情況并看到達莉至今仍傷感不已時，無腳蜥蜴安慰道：“我們的生命遲早都必須以某種方式結束，所以沒必要為此過于悲傷。”這句頗富哲理的話給了達莉有益的啟迪，她不由得羨慕起無腳蜥蜴的進步來，心想人們常說的“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真是不假。

達莉在天堂里的生活是無憂無慮的，主要是因為沒有敵人，當然也就沒有恐懼。在她心目中這里更像是個游樂場，她可以盡興地玩耍，時而優雅，時而瘋狂。有一天她跳上一只巨大的輪胎，伸展著四肢閉目養神。過了一會兒，感覺輪胎被誰輕輕搖晃了起來，睜眼一看竟是狐貍白肚皮，頓時心生余悸。不過很快達莉便發現，白肚皮眼神中并沒有一點兒惡意，開始時他有些笨拙地表白道：“我們都不需要吃飯，所以我并不想吃掉你。”接下來又滿臉羞愧地為他在人間對達莉的傷害深表歉意。白肚皮誠懇的態度讓達莉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細想一下確實如此，生活在天堂里，大家都沒有饑餓感，而且也從未聽說誰把誰抓來吃掉的事情發生。打這以后，他們開始了漸行漸近的交往。從白肚皮口中達莉得知，那天白肚皮眼睜睜地看著達莉墜落懸崖后再也沒遇到其他小動物，好多天沒有進食的他壯著膽子來到森林小木屋附近，將目標鎖定在護林人家剛剛孵出的一窩小雞身上，未承想出師未捷被捕鼠夾夾住，因失血過多一命嗚呼。聽到白肚皮的遭遇，從前有殺身之仇的敵人，現在卻成了達莉真心同情的對象，到后來他倆成了彼此信賴的親密朋友。

時間飛逝。不，時間并沒有流逝。達莉發現，時間的概念在天堂里好像根本就不存在。這里永遠是白天沒有黑夜，山泉常流從不枯竭，鮮花常開從不凋謝。這里沒有春夏秋冬，沒有生老病死，一切都缺少變化——當然也就缺少活力。達莉回首往事開始懷念她在人間的時光了，那時的喜怒哀樂充滿了情趣，甚至連驚魂時刻和深陷恐懼之中都值得回味。“我真想重新獲得生命，回去再活一次。”她把憋在肚里好久的想法說給白肚皮聽，沒想到白肚皮競也早有這種打算。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志同道合”不成？于是這兩個心有靈犀的伙伴兒各自許下了一個心愿后，決定結伴而行，返回人間。

在步出山羊門時，老山羊照例手捧卷心菜制成的典籍，語含玄機地說了句話，算是對他們的臨別贈言：“事情并不會總如我們設想的那樣發展，不過這些都要等到時機到來，由你們自己去體會。”他倆登上別離湖邊的一艘蒸汽船，達莉向表妹小饞妮、跛腿叔叔、無腳蜥蜴以及其他親朋好友道別，當蒸汽船緩緩上浮時，達莉深情地最后一次俯瞰了這個童話般的“游樂場”……

森林迎來了一個無比美麗的早晨。被雨水洗過的樹葉和松針散發出清新的香氣，輕柔的風在天上放牧著云朵，抽空跟樹冠玩兒一會兒捉迷藏。與往日不同的是，森林里出現了一對兒形影不離的伙伴兒：一只小老鼠和一只小狐貍。讓他們兩個都很驚訝又相當尷尬的是：“達莉二世”如今現身為大塊頭兒的小狐貍，而“白肚皮二世”則成了弱小的小老鼠——這正是那天他們各自許下的愿望的兌現。“白肚皮二世”問小狐貍：“以后你會追殺我嗎？”“當然會追，但我絕不會吃掉你。”“達莉二世”認真地回答小老鼠。“如果是這樣，森林就是我們的人間天堂。”這是兩個小伙伴兒異口同聲得出的結論。

（責任編輯 高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