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倩文
摘 要:刑事訴訟目的理論一直是刑事法學界所研究的重點,其作為刑事訴訟的基礎理論,無論是對于整個刑事法學理論研究還是對于刑事立法、刑事司法都具有根本性的指引作用。盡管在此之前,關于刑事訴訟目的,大多數學者已經提出了各自的觀點,并形成了較為全面系統的刑事訴訟目的觀。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變化和司法觀念的持續更新,刑事訴訟目的亦應當被賦予新的內涵。本文擬以醉酒駕駛為切入點,來提出刑事訴訟的社會治理目的,并著力分析該目的觀的正當性,以期對于刑事訴訟目的理論的研究有所裨益。
關鍵詞:刑事訴訟目的;醉酒駕駛;社會治理目的
社會治理是否能夠作為刑事訴訟的目的?這不是一個假設的問題,關于這個問題的探討具有重大的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自從黨的十八大以來,隨著習近平社會治理論述的提出,學界對于社會治理理論的研究也逐步深入起來。習近平社會治理理論的核心要義就是實現社會公平正義。而刑事訴訟的最終結果亦是要解決沖突,恢復犯罪所破壞的社會關系,實現社會的公正和有序運行。所以作為社會治理的一個特殊手段,刑事訴訟自身程序和制度設計所要達到的目標與社會治理的理念和內涵基本相符,其能夠發揮自身獨特的功能和價值,對犯罪所涉及的社會問題作出回應。同時考量刑事訴訟在司法實踐中的做法,其對于社會突出問題的治理也取得了較好的效果。因此,筆者在此更愿意提出一種新的刑事訴訟目的觀:社會治理,其能夠對上述問題作出回應,同時也更加符合刑事訴訟的目的要求。
一、刑事訴訟對于醉酒駕駛的治理實踐
考慮到醉酒駕駛行為對于社會所造成的嚴重危害后果,2011年的《刑法修正案(八)》將醉酒駕駛行為納入刑法進行規制。在醉駕入刑以后,醉酒駕駛的行為明顯得到了遏制,并取得了不錯的效果。但刑法對醉酒駕駛的規制也產生了諸多問題。在此種情況下,刑事訴訟在應對醉酒駕駛這一嚴峻的社會問題上逐漸表現出了自身獨特的功能與價值,并在實踐中取得了較好的治理效果。
(一)不起訴的柔性適用
醉酒駕駛的處罰原本是一個治安案件的處理,結果卻被納入犯罪圈予以刑法化處置,不可否認這是有相當的必要性的。但如若在刑事司法的過程中一概刑罰化處理,必然會帶來新的社會問題,違反醉駕入刑的初衷。而刑事訴訟作為解決社會問題的一種特殊過程和方式,有其自身的優點,能夠進行適當的調節,對于醉酒駕駛的處理也取得了良好效果。
具體來說,在刑事司法的過程中面對醉酒駕駛的行為,對于依法可以適用不起訴的案件,檢察官可以做出不起訴決定。刑事訴訟對此提供了一種有效解決方式,若醉酒駕駛行為人犯罪情節輕微、具有坦白立功情形或者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其醉酒駕駛的,檢察院應依法作出不予起訴的決定。刑事訴訟這種對于醉酒駕駛行為實行的區分化處理,使得醉駕治理的效果在實踐中得以最大化實現。
(二)刑事檢察建議的活性應用
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布的《人民檢察院檢察建議工作規定》第11條規定可知,人民檢察院在辦理案件中發現社會治理工作存在相關問題的,可以向有關單位和部門提出改進工作、完善治理的社會治理檢察建議。由于醉酒駕駛其實本質上來說是一個嚴峻的社會問題,因此對于醉酒駕駛的解決和處理不能單純從對醉駕者的處罰方面來著手,也應關注醉駕問題社會方面的因素。
對此,檢察院在辦理醉駕案件時,并非僅僅以追求懲罰犯罪作為目標,也注重對于醉駕的有效治理。實踐中,檢察院向有關部門,如交警部門、飯店等提出了諸多改進工作的醉駕治理檢察建議。具體有:要求交警部門優化工作方式,改進以往以罰款等手段作為處理酒駕的單一方式;倡議飯店等場所履行基本的勸導義務,宣傳“酒后不開車,酒后找代駕”的理念等,這些可以從源頭上對醉駕進行預防,以此來促進醉酒駕駛的良性治理。
(三)刑事訴訟中法官自由裁量的運用效果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常見犯罪的量刑指導意見(二)(試行)》,其中規定了危險駕駛罪(醉駕)的刑事處罰量刑幅度,在第3項明確規定了“對于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不予定罪處罰;犯罪情節輕微不需要判處刑罰的,可以免予刑事處罰”。根據該規定法院在處理醉駕案件時,應當充分考慮醉駕的情節,在此基礎上決定是否定罪處罰。該規定實際上是在刑事訴訟的過程當中,對醉駕案件一律入罪所帶來的司法困境和社會疑問的回應,醉駕問題作為一個社會問題,采用一律入罪的方式并不能使其得到有效的解決。
同時,在實踐當中醉駕案件普遍而又復雜,如果僅僅固守法律辦案,難以實現對醉駕的有效治理。刑事訴訟則為醉駕案件的處理提供了一個完善的方式和過程,在此過程中法官根據個案靈活的行使自由裁量權,使得醉駕實現良性治理。
二、社會治理作為刑事訴訟目的之正當性分析
將社會治理作為刑事訴訟的目的面臨著這樣幾個疑問:即該目的觀是否有失刑事訴訟的特性、是否有損司法權威、是否有利于犯罪的治理和預防。在筆者看來,將社會治理作為刑事訴訟的目的具有充分的正當性基礎,其不僅符合刑事訴訟的本質要求,而且與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相契合,同時也有利于社會矛盾的解決并實現社會的良性運行。
1.符合刑事訴訟的本質要求
周良沱在《犯罪根源論》中提到:“犯罪的根源,或曰終極原因,就是社會生產方式中的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這是一切社會形態下,犯罪共通的終極原因。不同社會制度下的犯罪,根源相同但犯罪原因各不相同。”根據其觀點,犯罪原因主要表現為主觀原因和客觀原因,而這些都與社會因素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可以說社會因素是犯罪的孳生根源。而刑事訴訟本質上就是實現國家刑罰權的一種專門活動,其整個過程均涉及對犯罪的處理,這也是刑事訴訟之所以存在的一個原因。而由上所述,犯罪是社會因素所作用的結果,因此刑事訴訟的整個過程所涉及的事項均與社會問題有著密切的聯系,從根本上來說就是對于社會問題的解決。因此,將社會治理作為刑事訴訟的目的符合刑事訴訟的本質要求。
2.符合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要求
刑事訴訟的社會治理目的所要實現或達到的是,使刑事訴訟結果不僅具有法律效果,而且具有社會效果,可以實現兩者的高度統一,同時使破壞的社會關系得到修復,最終實現社會的和諧有序。而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的實質,是對刑事犯罪實行理性的區別對待,既要有力地打擊和震懾犯罪,維護法治的嚴肅性,又要盡可能減少社會對抗,化消極因素為積極因素,實現法律效果、社會效果和政治效果的統一[1]。這從側面反映出,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具有理性應對犯罪,合理化解社會矛盾,有效解決社會突出問題,實現社會良性治理的功能。這無疑與刑事訴訟的社會治理目的高度契合,為刑事訴訟社會治理目的觀的存在提供了有力支撐。
3.有助于社會的和諧與有序運行
社會治理主要有“法、理、情”三個控制手段,即要求:齊之以法、曉之以理、動之以情[2]。而刑事訴訟在對案件的處理過程中也要兼顧“法、理、情”的結合。無疑社會治理與刑事訴訟具有一致的要求:即最終取得的訴訟結果或者說對于社會問題的解決必須實現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的統一。根本上說,將社會治理作為刑事訴訟的目的,更有利于引導刑事訴訟的方向,使刑事訴訟在法律的規范下朝著更有利于社會關系恢復和社會良好運行的方向發展。因此來說,刑事訴訟的存在并非單純為了懲罰犯罪,其更多體現的是國家欲通過刑事訴訟這一手段恰當處理犯罪,并合理解決犯罪對社會造成的破壞與負面影響,實現社會良性治理和促進社會有序運行。
結語
事實上,對于刑事訴訟目的的研究我們不能僅僅停留在表面,我們的關注點應該放在刑事訴訟其程序和制度設計的初衷上,探究刑事訴訟出現和存在的根本原因,同時結合社會實踐的發展變化和刑事訴訟理論研究的不斷更新,確立最符合刑事訴訟要求的目的觀。筆者認為,刑事訴訟存在的最根本目的即是實現良好的社會治理,正是由于犯罪的產生根源于社會因素,所以刑事訴訟關于犯罪處理的整個過程實際上是對于社會問題的回應與解決,其最終是為了解決社會矛盾,實現社會的有序運行。故筆者認為,將社會治理作為刑事訴訟的目的符合刑事訴訟的初衷,同時也有助于犯罪預防與治理,實現整個社會良性運行。
參考文獻
[1]張軍、趙秉志:《寬嚴相繼刑事政策司法解讀——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寬嚴相繼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見》的理解與適用》,中國法制出版社2011年版,第2頁。
[2]陳成文、趙杏梓:“社會治理:一個概念的社會學考評及其意義”,載《湖南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4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