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編纂視角下的日常家事代理權制度

劉文軍 向東

摘 要：日常家事代理權是夫妻基于共同生活的狀態，在日常家事的范圍內，互為代理人來實施交易的權利。我國《民法典》可參照兩大法系，在婚姻家庭編中對其加以細化，如限定實施的主體，將日常家事的范圍從橫向和縱向進行規范，在性質上區分于普通的法定代理和委托代理，以及在舉證責任的分配問題也要加以特殊規定。

關鍵詞：民法典;日常家事代理權;制度構建

日常家事代理權是婚姻家庭法中配偶權的一項重要內容，是指在日常家事的范圍內，夫妻雙方為共同生活互為代理人，對外實施交易行為，法律后果由雙方共同承擔的權利義務。伴隨著居民消費水平的提升，使得夫妻之間對外交易行為更加復雜，共有財產的數額也明顯增大，出現的矛盾也越來越多。因此，正值民法典編纂之際，將日常家事代理權制度通過立法的形式加以明確，對于處理夫妻與交易第三方的許多問題，具有重要意義。

一、日常家事代理權的法律性質

日常家事代理權的權利性質是配偶權的延伸，目的是為了便利與其他民事主體的交易。關于日常家事代理的性質，主要有三種觀點：

第一種是法定代理。是指日常家事代理源于法律的直接規定。雖然在我國《婚姻法》和《婚姻法司法解釋（一）》中都有提及關于日常家事代理的內容。但相對于法定代理而言，日常家事代理的主體之間可以發生地位的相互轉換，即丈夫可以代理妻子，妻子也可以代理丈夫，這一點和民法一般意義上的法定代理有很大不同。所以筆者認為日常家事代理并非一般意義上的法定代理。

第二種是委托代理。是指夫或妻行使日常家事代理權是基于另一方的委托，該學說起源于羅馬法男尊女卑的社會狀況，但伴隨著女權運動的興起，平等意識的流行，該學說基本被大多數國家放棄。

第三種是特殊代理。是指日常家事代理作為一種特殊的代理形式，區別于法定代理和委托代理。首先，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圍區別于以上兩種代理，其范圍局限在“日常家事”的范圍之內;其次，日常家事代理的主體固定，僅僅為夫妻雙方，雙方互為代理人和被代理人;最后，日常家事代理產生的法律后果由雙方共同承擔，也與以上兩種代理相區分。

通過以上三種代理形式來進行分析，雖然日常家事代理更加類似于特殊代理，但是由于《民法總則》已經施行，為保持法律的連貫性，減少法律的冗雜，作者更偏向于將其加入法定代理的范疇，因為從代理人之間具有身份關系（夫妻關系）這一點上，和法律上的血緣關系或親緣關系的法定代理具有相通性。只是在后續的婚姻家庭編中要更為細致的描述其特殊之處。

二、日常家事代理權的主體限制

關于日常家事代理權的行使主體，兩大法系的國家存在著嚴厲的分歧。大陸法系的國家認為，家事代理權僅僅存在于合法的夫妻之間，而英美法律國家則認為，因同居關系就可以構成該代理。

日常家事代理制度在我國的施行，自然要考慮我國的婚姻家庭特點。從1994年起，我國不承認事實婚姻的法律效力，非婚同居的男女按同居關系處理。為保持法律的一致性，在日常家事代理權制度的構建當中，也不便于把同居關系的男女納入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圍。

在現實生活中，特別是農村常會出現的一種現象就是，孩子的父母去城市務工，兒童跟隨祖父祖母或者外祖父外祖母長大。那祖父母或者外祖父母對于孫子女或者外孫子女的生活支出、教育支出、醫療支出能否作為日常生活支出的范圍，即祖父母、外祖父母能否作為日常家事代理權的主體便亟需討論。作者認為，我國夫妻財產大多實行的共同財產制，夫妻財產由配偶雙方所得，因此不便于把祖父母、外祖父母納入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圍。并且日常家事代理主體增多，會增加交易另一方的考察成本，進而增加交易成本，這也與構建日常家事代理權制度的初衷相違背。

再者需要注意，這里討論的行使日常家事代理權的主體，目的是與第三人交易，所以其也必須要具備相應的民事行為能力。因此，日常家事代理權的行使主體應為具備相應民事行為能力的合法的夫妻。

三、日常家事代理權的適用范圍

伴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升，特別是居民消費指數的升高，對于“日常家事范圍”也越來越難以確定。并且由于經濟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不同的地區不同的家庭對于同樣價格的物品，就會產生不同的界定。通過一些現實的案例也不難發現，籠統地適用衣食住行、醫療保健、兒童教育等宏觀范圍，確實難以處理實際生活中的一些矛盾。因此，通過明確的法律條文，確切的數字價格來規范“日常家事”的范圍，顯得尤為必要。

（一）日常家事的橫向界定

對于日常家事代理權具體包括什么事項，條文可通過列舉式和概括式的方式來表達，通過列舉式闡述主要的日常家事的范圍，例如子女教育支出、家庭衣食住行支出、必要的醫療保健支出屬于日常家事的范圍。

但是，完全的列舉式又顯得條文太多僵硬，難以適應時代的發展進程，概括式的法律條文可以彌補列舉式的缺點，但也要嚴格限制日常家事的范圍。對于一個事項是否屬于日常家事的范圍，可以通過目的研究的方法，看是否滿足三個條件：一是該筆支出是否是日常家庭生活所需要，二是是否符合其日常的家庭交易習慣，三是是否符合該家庭的經濟狀況。通過這三個條件，來限定概括式描述的范圍。

（二）日常家事的縱向界定

同樣的一筆生活支出，不同經濟條件的家庭可能就會有不同的認知。例如，對于經濟條件優越的家庭，為父母安裝一個空調，可能會列入贍養父母的開支，進而屬于日常家事的范圍，但對于經濟條件較差的家庭，花費幾千元為一方父母購置空調，甚至就有轉移財產的嫌疑。因此，確有將某筆日常家事事項的開支數額設置一個波動限定。這里主要參考四個數據，一是家庭所在地的上一年度居民收入，二是夫妻二人的平均收入，三是該家庭的固有資產狀況，四是家庭的消費習慣。通過參考四個數據，由法官綜合判斷，自由裁量判斷該事項是否屬于日常家事的范圍。

四、日常家事代理權的舉證責任分配

有關日常家事代理權案件的舉證責任分配，區別于民事訴訟案件中“誰主張，誰舉證”的一般原則。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頒布施行的《關于審理涉及夫妻共同債務糾紛案件適用法律有關問題的解釋》，規定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以自己的名義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所負擔的債務，由債權人承擔該筆債務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證明責任。該司法解釋的實施，修改了《婚姻法司法解釋（二）》有關舉證責任的規定，修正了原司法解釋中二十四條被濫用的情形。日常家事代理權案件的舉證責任分配，可在該基礎上進一步的細化，使訴訟程序與日常家事代理權制度更好的銜接。

對于舉證責任的劃分，在日常家事代理案件中，從三種情況加以考慮。一種情況是，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該筆消費即使是夫妻一方做出，但如果顯然屬于日常家事的范圍，則其產生的債務由夫妻雙方共同承擔，若夫妻中非交易的一方提出異議，則由其承擔該筆債務為個人債務的證明責任。此規定是為了維護日常家事代理制度的正常運作，保護第三人的信賴利益。

第二種情況，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夫妻二人出于共同的意思表示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進行的交易，或者在緊急時刻，夫或者妻一人做出地對于維持生產生活需要所必要的消費，例如需緊急救助配偶一方所需要的高額救助費用，此種消費都屬于日常家事的范圍之內，由此產生的消費由配偶雙方共同承擔。若夫妻一方提出異議，稱此種情況為個人債務，則由其承擔相應的證明責任。

第三種情況，夫妻一方所做出的超出家庭生活所需，并且交易時難以證明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則由與之交易的第三方，也就是債權人承擔該筆債務為夫妻共同債務的證明責任。因為此時，債權人并沒有盡到一個理性交易者的合理注意義務，其信賴利益不足以被保護。

五、結語

綜上所述，日常家事代理權制度是現代婚姻家庭法的一項重要內容，對于處理夫妻與交易第三人之間的糾紛，以及進一步解決夫妻共同債務的承擔問題，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隨著家庭財產關系的日益復雜化，矛盾糾紛也愈發顯現。通過法律的形式，明確規范日常家事代理權的行使主體、法律屬性、裁量范圍、舉證責任的分配，確立日常家事代理權制度顯得尤為必要。因此，正值《民法典》婚姻家庭編草案匯總探討之時，對于日常家事代理權制度的討論，凸顯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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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文軍（1994- ），男，漢族，山東日照人，碩士研究生，華北理工大學人文法律學院，研究方向：民法學、婚姻家庭法學;向東（1976- ），女，湖北襄陽人，華北理工大學人文法律學院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婚姻家庭法學、性別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