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剛回憶南車上市

謝澤鋒

趙小剛

為國有企業“打工”半輩子，從廠長干到董事長，中國南車原董事長趙小剛經歷了中國高鐵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的歷史，見證了讓世界矚目的“中國速度”。

從崗位上退下來的趙小剛并沒有閑著，他寫書，《與速度同行》記錄了南車脫胎換骨的變化，以及中國鐵路工業40年的涅槃。

他先后擔任中國船舶、中國建材、中國恒天、中國鋁業四家央企的外部董事，為央企奉獻自己的管理智慧。

截至2019年底，中國高鐵運營里程突破3.5萬公里，約占全球高鐵網的七成。但中國高鐵的起點和發展卻并不那么完美，正是趙小剛這一代高鐵人不懈的奮斗，才鑄就了中國高鐵領先全球的輝煌。

談起南車時代的往事，趙小剛娓娓道來依舊是歷歷在目，而那些令人難忘的瞬間更值得被銘記。

鐵腕改制

2008年，當全球金融危機席卷亞洲之前，時任中國南車董事長的趙小剛已經為公司上市的事情努力了四五年。

“國有企業最大的問題是體制問題，可以說，國有企業所有毛病大多都是體制造成的。只有首先解決了體制的弊端，才有機制創新的可能。操刀南車體制改革，解決國有資本市場化，資本主體多元化，最關鍵的一條路就是上市。這樣促進國企競爭力提升的推手由一只手變成了兩只手。”趙小剛向《英才》記者回憶時說道，

上市是一部艱難的改革歷史。

也許人們記住的是上市敲鑼時的光輝時刻，但對于南車來說，上市是一部艱難的改革歷史。

2000年，趙小剛作為總經理接手南車集團時，面臨的是一個經營十分困難的老國企。400多家企業、12萬員工，一半以上的成員企業處于虧損和虧損邊緣，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現年銷售收入101億但凈利潤虧損的狀況，也就并不令人意外了。

上任后，趙小剛鐵腕施策。面對12萬員工，推行改制的困難可想而知，不過，管理層做好了長期打算。

到2007年底，南車順利完成分離輔業、剝離后勤、移交企業辦社會職能改革，并通過貨車業務、電機業務、內燃機車業務、電力機車業務、齒輪傳動業務等的整合，將原來的400多家企業重組整合為90多家，人員減少近三分之一，主營業收入增長了近4倍。

同時，還因為在高層管理人員中實行公開選拔競爭上崗的辦法，使得中國南車更具活力和創新意識。

2007年11月，中國南車旗下的中南、華東五廠貨車業務整合宣告完成，新組建的亞洲最大鐵路貨車制造企業——南車長江車輛有限公司開始正式運營。同年12月，中國南車完成整體重組改制，將集團內優質經營資產打包，成立了中國南車股份有限公司。為上市鋪平了道路。

這時候，上市就成為趙小剛案頭最為緊迫的任務。

終于拿到的批文

2008年5月，GE公司董事長杰夫·伊梅爾特到南車訪問，當時次貸危機已經在美國蔓延，伊梅爾特對趙小剛說，按照次貸危機的發展跡象，演變成全球金融危機將是肯定的。“伊美爾是總統經濟顧問，他的話比媒體報道更令人信服。我頓時感覺，上市再往后拖就更加渺茫。”趙小剛回憶道。

南車上市計劃已經啟動正好一年的時間，按照原來計劃，南車應該在2008年5月完成上市。“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審計都完成了，如果推遲上市，所有的工作全部要推倒重來。”

南車上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可就在這臨門一腳的時刻，金融海嘯打亂了趙小剛的部署。

“審批遇到很多問題，證監會非常謹慎，對大盤股IPO特別猶豫，說你們一發股價就會掉，這種情況還是謹慎為好，證監會一直拖。”回憶當時的情景，趙小剛非常焦急。

作為承銷商和保薦人，中金公司也認為最好推遲一兩年。“我說那不行，如果你們要打退堂鼓那我就換人。”趙小剛最后說服中金，一起推動上市的工作。

地利人和具備，天時卻不作美，金融危機的緊張氛圍籠罩著全球資本市場，證監會遲遲不下發批文。

趙小剛決定上書總理，“急的我沒辦法，寫了封信給溫總理，第二天總理秘書給我打電話，秘書說已經跟尚福林（時任證監會主席）溝通了，說盡快給我們辦。尚福林又給我打電話說總理說話了，爭取兩三天給你們辦成。”

有了總理的支持，趙小剛終于吃下了定心丸。可不曾想到，就在拿批文的當天，又出現了一番波折。

“第三天讓我們去拿批文，我派人去拿，我在辦公室等。拿到批文給我打電話，說拿到了，正在高興的時候，過了兩分鐘說又收走了。我們的人取文件，剛從樓上坐電梯走到門口，他們的人又追到門口把批文又收回去了。”經歷從期望到失望，趙小剛又急又氣。

“如果再拿不到批文我就要崩潰了。”趙小剛回憶當時的情景，“當時我已經跟總理秘書有直接的溝通，我說他們把批文又收走了。”后來，總理秘書繼續和證監會溝通。

“可見，作為證監會主席，尚福林是非常矛盾、猶豫、謹慎，已經發給你了，一想不對又收回去。”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反復的溝通，兩天之后，南車終于拿到了期待已久的上市批文。“《黨章》里面規定可以越級匯報，作為一名黨員，我這個思想早就有了。”趙小剛對《英才》記者說。

艱難的上市

上市前夕，由中金公司、國際三家投行以及律師事務所組成的團隊前往美國和歐洲進行預路演，反饋回來的消息卻讓趙小剛寢食難安。

由于金融危機影響，預路演團隊吃了不少的閉門羹。“情況不妙，人家說都什么時候了你們還來路演，我們接不接待，也不會投。”當時的情景非常糟糕，如此一來，哪里有投資者敢買中國南車的股票？

這時候，上市到了最后關頭，從不輕言放棄的趙小剛還是決定要推動路演。

趙小剛認為，別人介紹南車是鸚鵡學舌，“我們自己的管理團隊向投資者當面介紹要比分析師介紹的效果好，畢竟我們對企業的了解程度最深，肯定要比他們講得清楚。”

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南車的管理團隊從香港到美國、歐洲、中東，一路下來進行路演。面對刁鉆的國際投資者，趙小剛堅持自己的理念，他向投資者講述中國高鐵的美好前景。

趙小剛的努力讓投資者發現了南車的真正價值。

“面對金融危機，拉動經濟增長，中國的投資主要靠基建，而高鐵就是最具投資潛力的領域。”事實證明趙小剛是正確的，此后政府出臺了高鐵基建的支持政策，“高鐵投資是解決金融危機很重要的措施。”

趙小剛的努力讓投資者發現了南車的真正價值，南車管理團隊收獲了投資者的信任。其中，GE Capital就成為了南車的基石投資者。

2008年8月18日，中國南車A股超額認購達348.4倍。而在A股上市的4個交易日后即8月21日，H股在香港交易所登陸，當年12月，便上漲近80%，成為當年的香港H 股王。

采訪中，趙小剛還透露了兩地上市中的一個小插曲，中國南車原本定于8月8日上市，“有人說奧運會也是那天，萬一你們上市股價跌了影響奧運會在中國舉辦的形象，后來推遲到8月18日在上海、8月21日在香港上市。”

“為什么要堅持在境外上市？就是希望真正國際化、市場化，因為分析你的投資機構都是世界頂級的投資機構，會站在不同的視野來看你這個企業，能夠真正知道自己的問題。要想完全轉變機制必須在海外上市。”趙小剛向《英才》記者解釋，“我當時堅決要在境外上市也是這個理由。”

在逆境中，趙小剛沒有放棄，他甚至曾用“賭博”來形容南車的上市進程。在他的努力下，中國南車成為最早一批實現境外整體上市的央企，不僅對南車甚至對整個中央企業的國際化、資本化積累了經驗，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