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的集市

文_張瀟寧 圖_霜 木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我的家鄉鎮平縣安子營鎮，守著縣城的南大門，和鄧州名鎮穰東接壤。獨特的地理位置、便利的交通造就了繁榮的集市。每個集日都如同一場饕餮盛宴，吸引著十里八鄉的鄉親們。

在農村居家過日子，因為出行工具、距離的限制，采購生活必需品不是很方便，集市就應運而生了。古語云：鄉僻之地，貿易有定期，及期買者賣者四方云集一地，俗稱“趕集”。各地叫法不同，有的地方稱作“趕墟”或“趕市”。每逢趕集日街道上百貨俱陳，大到牛羊牲畜、蔬果米糧，小到耳環首飾、針頭線腦，一應生活所需應有盡有。

誰規定的開集日期已無從考究，我的家鄉是按農歷為準。鎮上是逢三、六、九趕集，即三天一集。臨近的村鎮會商量好錯開日期，這樣不至于撞期。過去集市上的物品以農副產品和手工制品居多，蔬菜糧食都是自產自銷，時令性強，因為省去了運輸環節，買家能以實惠的價格買到新鮮的商品。

以前每逢集日，為了烘托氣氛、吸引人群，集市的管理單位要邀請戲班子來唱戲，這個風俗叫作“起會”，很多戲迷趕集就是為了看戲。至今我還能憶起“起會”的盛況：在搭建好的戲臺子旁邊，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演員們在臺上唱念做打，旁邊鑼鼓班子咿咿呀呀地伴奏。

對童年的我們來說，最盼望的就是跟著大人去趕集，集市上賣的好吃、好玩的對我們有著極大的誘惑力。到了集上，即使人再多，我一準能找到最愛的捏糖人兒。只見老爺爺兩手翻飛，捏剪幾下，一個栩栩如生的孫悟空就出來了，再給他插個麥秸稈子當金箍棒，完美！一手拿著糖人兒，還眼饞著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那酸酸甜甜的口感，想想就流口水。解饞后就是玩了，套圈、丟沙包、打靶，每個攤位前都有流連忘返的小孩子。

在集市上最受歡迎的美食是糊鍋面，面條筋道，湯給得足，分分鐘吃完不耽誤趕集。到了飯點，只見賣面小販端著木頭做的飯托，在食客間來回穿梭，忙得連擦汗的空都沒有。還有冒著熱氣的炸油饃、油旋饃、現場制作的精美糕點，這些適合打包帶回家，給沒趕集的家人捎帶個“果包子”。

趕集就是買賣兩家各取所需，不管賣吃食的還是賣手工藝品的，辛苦所得都是為了一家的嚼用。手工藝人用粗糙的雙手，精心編織各種生活用品，逢集市來擺攤，這些蒸籠掃帚、籃子筐就是一家人生活的希望；花農守著平日里精心侍弄的花苗果樹，目光殷切地望著來往行人，期待早點賣完換些日用品帶回家；莊稼漢面前擺著各種糧食，一邊和顧客討價還價，一邊有條不紊地給買家打包裝袋……

從過去到現在，喧囂的集市上，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不斷。但一些舊時的用品已不多見，像夏天揚麥用的桑叉、金叉，犁地的犁頭，鋤地的鋤頭，牲口用的牛籠嘴。商販們也是與時俱進，經營的都是時髦貨，這樣不愁銷路。大街的中心位置是賣衣服的，對面是賣涼席的，還有推著三輪車沿途叫賣的雜貨販，賣的都是五花八門的新奇商品，遇到有人詢價就停下來，熱情地介紹商品的使用方法，很受老年人歡迎。

這就是家鄉的集市，熱鬧中散發著濃濃的人間煙火味道。因為集市的存在，平時不甚熱鬧的鎮上人頭攢動，路兩旁擺滿了各式商品，伴隨著商販們帶著鄉音的吆喝聲，人們討價還價的聲音，是鄉村市井生活最真實的寫照。

吃苦耐勞的家鄉人通過集市這個平臺，互惠互利。集市既滿足了日常所需，又給自家的手工藝品、農副產品找到了銷路，為家庭增添了進項，促進了貿易的繁榮。所以雖然電商、網購平臺鋪天蓋地，樸實無華的鄉親們依舊對“趕集”這一古老的商品交易模式情有獨鐘。集市上面對面的交易是最真實、最貼近生活的，讓保守的鄉親們感覺踏實。

如果說，河流是鄉村的血液，樹木是鄉村的肺腑，土地是鄉村的心房，那么集市便是鄉村的脾臟。它調節著鄉村與外界交換的能量，為沉寂的村莊輸入綿綿不斷的活力，讓村莊得以煥發奪目的光彩。

一年又一年，家鄉人用汗水滋養著腳下這片黃土地。他們勤懇，用鋤頭鋤出了糧食的豐收；他們務實，用雙手編出了幸福的生活。肩上的勒痕、兩手的老繭，無不訴說著勞動的光榮。我熱愛我的家鄉，更熱愛在這片土地上辛勤勞作的家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