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時期

伍里川

父親戴著口罩，站在樓下喊我的名字。他拎著一袋子菠菜和矮腳黃。

我戴著口罩，在樓上把繩索慢慢放下去。

父親接住繩頭，勾住袋子，松開手，像送行一樣仰望著這袋沉重的菜慢慢進入一棟樓的可控范圍之內。

他已經七十幾歲了，但在兒子面前，他托舉重物，繼而疾步離去，還一直是廉頗未老“壯懷激烈”的樣子。

公交車很久才發一趟。他從城鄉結合部送菜來去，花了半天時間。我猜送菜是我媽下的命令。

在新冠肺炎疫情爆發的非常時期，他們能做的事不多。

這是幾十年來，我和父親僅有的一次“非常”合作。

微信里，從未謀面的文友問我有沒有口罩，如果沒有，可以給我幾個。同樣的話，我也問過別人。

小區微信群里，有人在義務幫忙捎“緊缺”的東西。

午后，孩子離開課業片刻，坐在鋼琴前，把一曲《大海》彈得波瀾壯闊。以前彈過，彈得疙疙瘩瘩，今天卻異常順暢。聽娃好好彈一曲“大海”，這是老婆多年以來的夢想。

錄下來，發群里。沉寂許久的這一面“池塘”喧嘩起來。

音樂的力量，此時觸手可及。

老婆幾乎每天都問我，今天有沒有什么好消息。

我想，困境之中還有音樂，這也是好消息。

年輕的同事寫了篇評論，里面有個關鍵詞：冬日里溫暖的光。評的是“藥神”又到印度買口罩和護目鏡助力，和林生斌默默支援9萬元口罩。

我深信，他們并不是為了做什么超級英雄而做這些。這道光，是非常時期的人性的必然。

前天從網上得到某位歌星基金會的公益賬戶，打款，卻被退回。

昨天看到消息，暫停了。

……我想說，如果每個人都能好好做人事，我們的處境就會不一樣。

在宏大的敘事中，看見了義無反顧、壯懷激烈，也看見了顢頇、愚鈍、傲慢。

在高速運轉的齒輪之外，我留意“細枝末節”處人性的韌勁——人間因為共同命運而結起的紐帶，在蒼茫大地上深藏不露。

細細留意，你會發現紐帶上面的光。

這道光，才是我們自己的可以隨身攜帶的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