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護童心

朱國平

前幾天，上二年級的孫子帶同桌的小朋友來家里玩。這是一個有著一雙大眼睛的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說話奶聲奶氣，卻不給人一點“怯場”的感覺。我看他個兒挺高，疑惑比我家小朋友年齡要大些，就問：寶寶，你今年幾歲？沒想到，小男孩說：爸爸叫我不要和別人說自己的年齡。我不強求他回答，換個話題自下臺階。后來他們在客廳玩時，我家小朋友不知怎么想起問他：你們家離學校遠的另一個房子，在哪個地方？小男孩“嗯——”了一聲，搖搖頭說：我爸叫我不要告訴別人的。

看來為了孩子的安全，家長平日沒少耳提面命。

我不知道這個小男孩被諄諄教誨的，還有多少不能說和不可以說，但可以肯定，他的心中正在被安上一扇門，或開或閉，已由不得兒童的天性。現在，他的“不和別人說”或許只是源自外部的干預，終有一天，會成為他的“自覺”。這個不能說，那個不許說，見人只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這，還是孩子嗎？

呵呵，冰清玉潔的童心，看花花笑，遇鳥鳥唱，夢鄉里都陽光滿地、鳥語花香的無憂無慮的可愛的童年，現在被以愛的名義，灌輸進許多本該屬于成人的沉重的東西。

誠然，兒童安全問題，是一個從孩子的監護人到整個社會，都必須引起高度重視的問題。但是，不能因為個人信息的透露可能影響孩子的安全，而要求孩子在自己的人際交往中一律三緘其口。要不要和陌生人講話，本就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如果再將此擴大到不和同學、不和家里人之外的所有人講話，這一定是防范對象擴大化了。須知，社會性是人之為人的重要特征，任何人如果將自己自閉于社會之外，就不能成為正常的社會人。沒錯，這個世界上有邪惡，但比邪惡更多的，還有善良和真誠，還有值得孩子們關注和接觸的許多美好的東西，錯過它們，會給孩子的成長帶來不可彌補的損失。

我不知道這小男孩的爸爸是什么職業，但從其開著上百萬的豪車接送孩子，可以判定其屬于當今社會的成功一族。這位成功人士對于孩子過于謹慎的呵護，不管是出于何種原因，其實都是一種對社會缺少信任、對孩子缺少擔當的表現。父親應該是一座大山，能頂天立地，對于孩子，這是一種必不可少的心理支撐。如果這不放心，那不踏實，總是戰戰兢兢，用審視的目光看待周圍的一切，這樣成長起來的孩子，能形成正常、健全的性格和人格嗎？即便自己心里確有許多無法放下的東西，也應該自己扛著，要防止這種不良情緒，影響和感染到自己的孩子。

安徒生的童話《皇帝的新裝》里那個孩子，之所以能夠說出皇帝身上什么衣服也沒有，正是童心使然。童心純真，孩子因此可愛，世界因此美好。早已失去童心的那些皇帝身邊道貌岸然的大臣們，面對世俗的功利，只能昧著良知，道無為有，一任丑惡大行其道。這是童心盡失所致，可悲可嘆。呵護孩子，不能忘了呵護童心;一己之力，常有所不逮，但是至少，我們能做到不以自己的言行，對孩子寶貴的童心造成殘忍的戕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