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利華
培根在隨筆《論求知》中曾這樣說道:讀史使人明智,讀詩使人聰慧,演算使人精密,哲理使人深刻,倫理學使人有修養,邏輯修辭使人善辯,總之,知識能塑造人的性格。
讀書的好處之多,妙處之樂,世人皆知,但倘若帶著功利的目的去讀,則難免陷于苦悶之境,樂之盡失,心顏不開。
多年來,因為工作的原因,我曾接觸不少飽經書香浸潤的年輕“大學生村官”,然每每談及讀書,皆言且苦且累,鮮有述其樂者。早先,我不知何因,后來才弄明白,他們當中的不少人在象牙塔中時,讀書之所以認真,大多是為了應付考試,以期順利畢業。步入社會后,讀書的時光再也不如校園那樣充裕,加之并非真正喜歡讀書,故原有的讀書習慣也就不復存在。為了早日進入體制內,應對公務員考試,他們又不得不去拼命讀書,通宵達旦。然這類并非發于內心也非慣常之舉的讀書,明顯帶有一定的功利性,不苦不累才怪。
漢朝匡衡,勤奮好學,但家貧買不起蠟燭,鄰家有燭,光線卻照不到他家,匡衡就鑿穿墻壁引光讀書,最終成為大學問家。我想,匡衡讀書,是發自內心的喜愛,鄰居家的燈也不會點到天亮,其讀書自然也不會到通宵達旦的地步。但漢朝孫敬和戰國時期的蘇秦則不然,兩人亦酷愛讀書,常晨夕不休,孫敬以繩系頭,懸屋梁,瞌睡來襲,一頷首,繩子便硬生生地拽一下頭發,那疼痛可想而知。蘇秦之舉則更為殘酷,簡直不敢想象,讀書欲睡,引錐自刺其股。試想,拿一把錐子,一打瞌睡,就往大腿上刺一下,這種帶血的疼痛常人怎能忍受?以錐刺股的勇氣,又有幾人能及?這種為讀書而頭懸梁錐刺股的精神固然可嘉,卻斷然不值得效仿。一個人如果讀書讀到這種摧殘身心的地步,內心必然存在某種功利思想,否則絕不會這樣拼命。
在中國傳統社會,“孔門十哲”之一的子夏一句“學而優則仕”,曾長期被廣大學子士人奉為人生信念,他們篤定地認為,只要把儒家之道領悟透徹,步入仕途從政為官便指日可待。于是乎,帶著這種功利思想去苦讀的人便層出不窮,悲劇也就在所難免了。清代小說家吳敬梓的諷刺小說《范進中舉》,描寫了一個視讀書為升官發財、光宗耀祖的讀書人在中舉后喜極而瘋的悲劇故事,這無疑是對那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學而優則仕”社會的無情鞭撻,也是對那些懷著功利性目的苦讀的人的絕妙諷刺。雖然時過境遷,今人讀書的功利性早已不如科舉制度盛行時那樣大眾化,但并未銷聲匿跡。林語堂在復旦大學演講時曾一針見血痛陳功利性讀書:今人讀書,或為取資格,得學位,在男為娶美女,在女為嫁賢婿;或為做老爺,踢屁股;或為求祿,刮地皮;或為做走狗,擬宣言;或為做塾師,騙小孩……諸如此類,都是借讀書之名,取利祿之實,皆非讀書本旨。亦有人拿父母的錢,上大學,跑百米,拿一塊大銀盾回家,在我是看不起的,因為這似乎亦非讀書本旨。
帶著功利性目的去讀書,必然是浮躁的,是淺薄的,其追求的是知其然而非所以然,思考的深度不夠,很容易導致思維的疆化,不利于個人修養的提高,就像人們常說的“半桶水”那樣。如果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功利性閱讀大行其道,那是很可怕的,其帶來的不僅是文化傳承的斷鏈,而且可能導致國家經濟發展步伐的放緩。
人的一生是短暫的,也是漫長的,在閱讀大眾化的今天,唯有摒棄功利,真正把讀書當作一種常態化的生活方式,進行深度、自由的閱讀,才能做到厚積薄發,書到用時方恨少的遺憾也將大大減少,人生也自然會更豐富、更快樂、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