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是傻子

周云龍

人在不同職位上說話，語態、姿態有時是不一樣的，背后的調控因素是心態。你發現沒有？官員落馬之后，都說人話了，說的是老百姓可懂、可信的大白話。——可惜他們只能“悔悟過去”，不會再帶領大家“展望未來”了。

電視上看到過一批落馬官員現身說法。先后在國家稅務總局、財政部、國家統計局任職的王保安，說了一段讓人過耳不忘的大實話：我弟弟跟他一塊，吃飯的時候打電話，我說那你老兄掂量吧，你想我在電話上會跟他說“請你關照”嗎？我傻啊？盡管我不會說出讓他關照的話，但是我的影響力是在的。

王保安們“不傻”的另一個表達技巧是：有些朋友互相一打電話說，我要到某某司咨詢一個業務，你給找個人。一般也不叫“幫忙”，我們習慣的用語叫“咨詢一下”（《巡視利劍》2017-09-11）。

不露聲色，不著痕跡，不留話柄，官員的貪腐越來越注重“話術”。被掂量，被咨詢的一方就傻嗎？沒有明確的請求指令，他們怎么還會不遺余力，不計后果地關照、幫忙？人家看重的不是他個人的魅力、享受的級別，而是所在的崗位、擁有的權力，核心是權力背后有可以交換的資源。假如對方無權無勢，沒有利用價值，他就是踏破鐵門，也沒有理會的人。

肅貪懲腐的高壓態勢之下，權錢交易、權色交易變得越來越隱蔽，當事雙方都開始越來越謹慎，就是他們認為的不那么“傻”了。傳聞某位官員接受賄賂時，即使在自家深宅大院也十分謹慎，生怕對方有錄音設備，他總是在“不需要……不客氣……”等“嚴詞拒絕”的語境下，坦然留下對方的贓款贓物。即使權錢交易未遂或失敗，對方出具錄音證據，也無法證實他收受過錢物。

行賄者更不傻。事實上，他在付出的同時，就在預計回報率。有的急功近利，有的放長線釣大魚，不管什么路徑，他們都會刻意設置或固定人證、物證，以備不時之需。某地傳為笑談的反貪逸聞：一名官員接受組織調查，某民營企業老板同時被喊去協助調查。不到三個小時，老板便將他與官員交往的細節全部“吐”了。而后，紀委的同志說，你可以走了。那個老板突然一反常態：不行，現在回去，人家會說我不講義氣，一進來就全交了，你們再關我一天吧。——看看，他不傻吧？

自鳴得意的“我傻啊？”、民間點贊的“他不傻！”，其實都是基于錯亂價值觀的庸俗、功利的判斷，那些人的聰明才智不過是用錯了地方。在“三觀”正確的坐標系里，“傻”或“不傻”，可能是完全相反的界定。

事實上，商場、職場、官場之上，并沒有誰是不諳世事的傻子。職場跌打滾爬多年，我有個特別的心得：一起工作、學習的同事，智商水平、認知水準是最接近的人群，因為年齡相仿、學歷相似、專業相近，人力資源部門的招聘，事先都嚴格把過關的。——雖然有些關系戶，學歷或專業上有破格，不過，想到走后門、找捷徑，智力大多不成問題，問題多在價值觀，多在能力和態度上。

沒有人是傻子，所以，我們不要裝，不要瞞，更不要騙，誰都知道你一言一行背后的大致意圖，只是有的同事或朋友喜歡揣著明白裝糊涂，選擇不搭理、不說破、不戳穿。

沒有人是傻子，所以，不要小看團隊里那些默默無聞的邊緣人物乃至編外人員，日久見人心，同事一般都能窺見對方的“廬山真面目”，司機、門衛和清潔工，也許更精準了解一個單位人的素質、能力、個性，有些人在領導面前低調，同事面前高調，而在邊緣人物面前可能不著調，那是本色的出演。

沒有人是傻子，所以，也不必看好那些習慣瞞上欺下、色厲內荏、笑里藏刀的角色，他在新任領導面前，可以騙取好感，在陌生社群可以臨時撈取信任，在知根知底的環境里，他戴面具裝酷給誰看？

沒有人是傻子，意思是說，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自己不知道，知道自己知道。而“明白人”，因家庭環境、教育背景、生活閱歷而異，也有不同的社會分層：“多數”明白人，“一些”聰明人，“部分”大智若愚者，“少數”自作聰明者。——別看那些面具戴得久，不愿摘或者摘不下來的角色，他們表面風光，內心恐慌，因為他們給別人帶去困擾造成傷害，自己也難以逃避“反作用”，他們永遠是人群中被孤立的另類，他們也深知世界上沒有可以欺騙、糊弄、離間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