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峰巖
我一直在找一位朋友,我已經(jīng)很久沒見到他了。
太陽暴曬,我感到皮膚在收緊,應(yīng)該又增添了幾處開裂。旁邊不到一米處有一塊樹蔭,我估計再有一會兒,那塊樹蔭就會移到我這里。我盯著樹蔭,看它一寸一寸地向我爬來。就在我身體的邊緣幾乎感受到一點涼意的時候,一個人走了過來,攥住我的兩條胳膊,踢開我支撐在地上的腿,一坨沉重跨坐上我的身體……我知道,開工了。我的兩只環(huán)形的腳開始吱吱呀呀地在炙熱的大地上蹣跚,把那片樹蔭留在了身后。
我行走的時候,覺得對這座城市已經(jīng)熟悉至極,某條街上的減速帶,某個餐館前的污水坑……畢竟除了在這城市里沒目的地到處亂跑,我也沒做過別的事。可是,在我呆立不動的時候,又覺得對這座城市陌生至極,這時我就會想起我的那個朋友,卻總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對城市爛熟于心的本領(lǐng)毫無用處,原來,這熟悉的城市很陌生。
我想起來第一次和我朋友見面,應(yīng)該是在我記憶的源頭。那一天是我誕生的時候,我第一個見到的就是我的朋友,他身形挺拔,陽光在他光滑的身上無法站立,反射成了斑駁亮光,時隱時現(xiàn)。我們隨后被帶到了城市公園,我第一次見到了天空、樹木、鳥、人……我的朋友對我說,伙計,我喜歡這里,你看那天空,你看那樹木,你看那鳥,你看那人。他對我說話的時候并不看我,只看他說的東西。一陣微風(fēng)吹過來,吹在了我們的身上,他提高了嗓門說,伙計,你感覺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