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崩空
1937年農歷正月十八,太陽還有一竿子高,臨清縣前大屯村街口上人聲嘈雜,熱鬧得很。村里年輕人簇擁著村長崔保安,聽他興致勃勃地向人們高談闊論。崔保安剛從下堡寺區政府開會回來,中午喝了點老燒酒,嘴上沾滿了油膩,臉上掛著笑容,頭上一條藍道道白毛巾也箍歪了。區上給村里分配了兩個國民黨山東省政府保安軍第5旅臨清駐軍第1團招兵名額,征招條件非常優越——在自己家門口當兵,現賞5塊現大洋,120斤小米。兵荒馬亂,民不聊生,年輕人都想一日三餐吃上飽飯,改變自己和家庭的生活狀況,當兵吃糧是唯一出路。
那一天,舅舅韓風鳴到邱縣香城固村地主家打短工,回到村口時聽到了這檔子事。他想都沒想,扒開人群,沖到崔保安跟前,哀求道:“崔二爺,俺家里窮,不怕死,叫俺去吧!”
崔保安很不情愿地瞟了舅舅一眼,派頭十足地打著官腔說:“國民韓風鳴先生,今年貴庚是多少啊?”
舅舅沒念過書,這點知識還有:“我17歲。”
“哎吆,還沒成年。過兩年,二爺給你找個差事。”
“這哪是人過的日子,就讓俺到外面去闖一闖吧!”
崔保安突然臉上一沉:“沒大沒小!今天出門前喝了幾碗高粱面糊糊,路上尿過泡沒有啊?”
舅舅從小就沒有壞心眼,回答說:“喝了五碗,路上尿過三泡。”
“也沒有照照自己,你憑啥?”
“憑啥?”舅舅黑臉一下子紫到了耳根,“俺身高七尺,有勁!論打仗,仨倆人湊不上來。”
崔保安一臉不屑:“吃駱駝糞還不用墊杌子呢,大伙兒說是吧?”
人群在譏諷、咒罵、哄笑聲中漸次散盡:“啥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