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房芳
這是一個很好的故事,還沒被寫在紙上,但在作家心里已經形成了。作家很得意:“哎呀,我敢說,這個故事比我以前寫的都好,都好!”
她有時候高興起來會講給別人聽:“來來來,我說一個新故事給你聽,你可不要告訴別人啊,我還沒寫出來呢,只是想好了……”
每一次,她都會往故事里加點什么新的內容,自然是為了讓故事更精彩。
“天哪,本來這是一個不太長的故事。可是現在呢,已經比原來多出三倍了!”
作家的故事越講越長,自己也越來越開心,越講越有勁兒,她甚至喜歡隨意增加一些情節。
“我甚至可以把這個故事編得無限長。”作家曾經得意地和大家說。其實很多人都知道,作家有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但是還沒有寫出來。
當然,好東西總是有人惦記的,有的惦記可就沒那么好意了。比如,有一個喜歡偷偷摸摸拿走別人東西的人,就對作家的這個故事來了興趣。
等了好久,小偷終于瞅準一個機會,在作家午睡的時候,偷偷地鉆進她的家里,又偷偷地窺探了她的心,然后毫不留情地把那個故事偷了出來。
這是小偷第一次偷故事,顯然沒有像偷其他東西那么熟練順手。他明顯感覺到,當他動手的時候,作家好像有意識地做了一個反抗動作。小偷嚇得匆忙收起已經到手的東西,慌張地逃走了。
小偷拿著一口袋故事離開的時候,既驚慌又得意。他還來不及細看,先回家要緊。
作家醒來之后,總覺得不太對勁。她摸了摸心口,并沒有什么發現。
和往常一樣,她又要出門跟別人講故事了。這已經是她的習慣了,把故事講了又講,就等于修改了又修改,才肯寫出來投稿去。就像……就像古代的一個大詩人,總是把自己寫的詩念給別人聽,直到連村頭的老奶奶也聽得懂為止。
不過,這次作家剛張口,就發現問題來了:“從前,有個小能,不不不,不是小能,是小能……哎呀,怎么回事?”
“你就說吧,小能怎么了?”聽故事的兩個小朋友有些急了。
“可是……”作家也有些急了,明明她想說的是小熊,但是因為少了偏旁筆畫,她怎么也說不出小熊,只能是小能。
“好吧,這只小能想跟著馬馬去父父家接可可,天哪!這是怎么了,到底發生了什么?”
小女孩奇怪地看著作家:“是啊,到底發生了什么,你接著講啊。”
“不是,不是。”作家額頭上開始出現細細密密的汗了,天知道,其實她想說這只小熊想跟著媽媽去爺爺家接哥哥。
可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是什么啊?少了那么多筆畫,完全是不同的意思嘛。
小男孩安慰小女孩說:“別急,可能作家忘記了自己的故事,在拼命地想呢。”
小女孩理解地點點頭:“好吧,我們耐心點,等等她。”
作家很過意不去,她努力地想講好故事:“也們很快就到了,看到可可正坐在奇子上元……我講不下去了!”是啊,本來是哥哥正坐在椅子上玩,現在說成什么了呀!
“不行,不行!”作家搖搖頭,“我一定是丟了什么?是什么呢?嗯……是筆畫!我說舌不完整是因為丟了筆畫!”看吧,她的“話”也丟了一半,成了“舌”。
小女孩馬上說幫作家找筆畫,可小男孩還在歪著頭仔細琢磨剛才的故事,他覺得那個怪怪的故事很有趣。
再來看那個小偷,他回到家里,趕緊把口袋里的故事倒出來看,他想早點知道這個故事到底多有趣。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只是偷來了一些筆畫,根本不是完整的故事。
“唉!一時慌了手腳,瞧,到手的只是半拉故事,咦?連半拉也不是,都是半個字……”
他倒是個好奇的人,就把那些筆畫擺在桌子上,想慢慢整理一下,看看有沒有故事的影子。他繼續扒拉著這些字的筆畫,發現許多筆畫好像跟故事沒有關系。
一堆筆畫里,好像寫的是作家在偷偷喜歡那個每天給她送牛奶的年輕人。她還想好了一句話,準備寫在卡片上,放進牛奶箱。
另一堆筆畫里,作家計劃把稿費捐給街角那個賣花的小姑娘,讓她買一條櫥窗里的裙子。那條裙子小姑娘盯著看了很久。
小偷收起了笑容:“作家心地善良,比我好多了。”
“這又是什么?”小偷看到一堆字是上了密碼鎖的,不過這個文件夾有個名字叫“讀者來信”。原來作家把那些讀者給她的信都背熟了,放在心里的一個角落里,誰也別想知道,這是她最珍貴的財寶。
小偷好像突然明白了她是如何當作家的。
小偷輕松地笑了:“我要把這些筆畫和字還回去,然后把自己的故事寫出來,再也不偷東西了。”
后來的事情呢,你如果夠聰明就能猜出來:作家還原了一個不缺少筆畫的故事,也就是那個小熊的故事;小男孩講了一個缺少筆畫的故事,也就是小能和可可的故事;小偷,哦,不,人家現在已經不是小偷了,他寫出了筆畫和自己的故事。
而你看到的,是這三個故事產生的故事,是不是很有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