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河了

劉江

二月二，天響雷，龍?zhí)ь^，黃河開！

然而，當我來到壺口岸邊時，眼前竟然是一片靜默，兩岸滿是擱淺的流凌。往日排山倒海的壺口瀑布，遠遠望去居然是一座冰山，看不見水底冒煙，也看不見彩虹飛舞，只有不時傳來的一聲聲悶雷一樣的轟鳴。順著大河的走向望去，十里龍槽酷似一條玉龍靜臥在這晉陜峽谷之中，厚厚的冰層在水下流凌巨大的作用下緩緩隆起，節(jié)節(jié)抬高，已經(jīng)遠遠高出了河岸，似乎那蟄伏的巨龍正在厚厚的冰層之下緩緩蘇醒，蓄勢待發(fā)。沒有吶喊，沒有喧囂，這靜默比那喧囂怒吼更加攝人魂魄！

此刻，要接近瀑布必須穿過河岸上那一百多米寬的冰陣。巨大的冰塊，有的泥沙彌漫像古城堡的斷垣殘壁，有的卻晶瑩剔透像是從極地走來的白熊，有的則像巨獸一般張牙舞爪。壺口景區(qū)的朋友給我們每人手里塞了一條扁擔(dān)，說放精明些，爬高援低能借力，跨越冰裂時要讓扁擔(dān)和裂紋走向交叉，一旦腳下落空興許能救你一命，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老話說“小雪流凌，大雪插橋”，但隨著氣候變暖，現(xiàn)在每年入冬后的插橋一般都要等到冬至前后。那奇跡一般都出現(xiàn)在深夜。隨著氣溫的降低，流凌的密度和體積會越來越大，據(jù)管委會的可靠數(shù)據(jù)，凌汛期一個晝夜，從上游涌入壺口的流凌可達2500萬立方米，真可以說是山飛海立、地動山搖。大大小小的流凌一旦傾入十里龍槽更是百舸爭流，前方若有一塊受阻，后面的便會飛立而上，霎時間就會形成堰塞湖的效果，滔滔河水便會涌著流凌向兩岸奪路而去。就這樣水涌冰阻，冰堵水，水結(jié)冰，層層疊加，勢不可擋，許多年流凌都涌上了壺口兩岸的公路。壺口岸邊的一戶人家，有一年，睡到半夜聽見屋外似有木頭撞擊般的悶響，拉開燈一看，屋內(nèi)水及床沿，鞋子雜什船一般漂了起來，扒著窗子朝外望去，滿世界都是黑乎乎的冰塊，多虧了壺口景區(qū)的巡邏人員及時趕到，把他們從腦窗上吊出，才幸免一難。他們說，像這樣冰塞壺口、十里龍槽全段封凍的現(xiàn)象還是很少見的，水量不大，氣溫也不是很低的年份，流凌封河的現(xiàn)象只發(fā)生在瀑布下方狹窄的龍槽之內(nèi)，而且時斷時續(xù)，冰封其上，水流其下，形成了非常好看的冰橋奇觀。不過，這冰橋雖然看上去是天塹變通途，但萬萬不可貿(mào)然涉足，民間有個講究，只有火狐走過的冰橋，人才可放心通過。

我們上下攀緣，一會兒在冰蓋下貓腰穿行，犬牙交錯的冰縫里消融的冰水淙淙作響;一會兒又不得不爬上冰峰，借助手中的扁擔(dān)才能躍上另一道冰坎。冷風(fēng)中出了一身熱汗，終于可以望見瀑布了。朋友說，無論如何再也不能前進一步了。他說，大地回春，冰塊都開始發(fā)酥了，我們現(xiàn)在站的冰塊下方還是石岸，再往前下面就是龍槽，萬一有個閃失可是什么也找不回來了。

站在這里看壺口，就像一個活火山口，只不過它升騰的不是巖漿而是水霧，整整一個冬季那水霧一層一層落在四周的冰面上便結(jié)成了冰，日積月累、層層疊加，就形成了一座冰山。而正對著壺口的那一面就形成了一座冰的懸崖，噴薄的水霧使懸冰下冰掛如林，遠遠望去酷似一尊金須飄飄的龍頭。注目中忽聽轟隆一聲巨響，對面十米高的冰岸地崩山裂般塌下一劈，冰塊砸下去水浪沖天而起，彩虹飛揚。不知誰喊了一聲：龍?zhí)ь^！這才是真正的龍?zhí)ь^！

??！這是天與地的呼應(yīng)！二月二，驚蟄過，天響雷，地回春，龍?zhí)ь^，河開了！你看那流凌、冰岸如刀如石，如懸崖，如斷壁！你看那彩虹如紗如綢，如幻如夢，像是為那騰飛的巨龍搭起了一道高高的彩門！再看那巨大的冰塊，只在水里打了一個轉(zhuǎn)，就哼的一聲被吸進了十里龍槽厚厚的冰橋之下，腳下的冰層似乎也發(fā)出了隱隱的悸動，人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此時，再向那冰封的十里龍槽望去，順著大河的流向正中間卻裂有一條三四米寬的深深的冰隙，仿佛真有一條巨龍從這里告別了地母，順天意應(yīng)時勢，騰空而去，這一川的冰凌不過是它抖落的一身鱗片。而那冰隙的深處卻是黑水幽幽，縱使下方有雷霆萬鈞之力翻滾，這里卻是波瀾不興，動與靜僅有一冰之隔。

順流向前，孟門以下的主河道已被流凌沖開一條生路，激流涌著大大小小的冰塊打著旋兒不斷地削砍著夾道的冰岸，而那數(shù)丈高的冰岸沒有了凜冽寒風(fēng)助虐再難保持威嚴，不時地發(fā)出一聲聲長嘆，一劈劈圮傾，撲人大河的懷抱，反而壯大了這開河的生力軍，似乎正在上演著一場冰與水、冬與春的較量，以摧枯拉朽、所向披靡之勢奔出晉陜峽谷！

??！龍?zhí)ь^，河開了！！

責(zé)任編輯：崔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