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張恨水

吳有君

張恨水，一個被老舍先生贊譽為“中國唯一婦孺皆知的老作家”，他通俗文學的起點是從江西上饒開始的，最終走向文壇的金頂寶座——成為中國20世紀通俗文學大師。近日，擇一時機，我在“三江口”與大師來了一次“遇見”。

信江與豐溪河，擺脫了重重山巒，急匆匆來到上饒信州區主城區的東南方向，彼此像互相傾慕已久的一對兒戀人，在蔥翠黃金山的見證下相擁合抱。這個交集點，上饒人習慣上稱之為“三江口”。這是一個嘹望口，是江北老城區和江南新城區遙相對望的絕好觀景臺。新近，這個觀景臺又刷新了一筆——落成了國內第一個敞開式“張恨水主題公園”。

仲秋時分，公園依舊鮮活如春。呈東西向擺開的長方形公園，東枕三江水，西臨三江新城區的葉挺大道。景觀改造面積283畝，其中水域就占248畝。格局上中間低，四周高。據主創人員介紹，主題公園巧妙地利用了豐溪河原有河床錯落的地勢，以水和張恨水作品元素雕像為脈絡，以東北面的山體和豐溪河景觀大橋為襯托，打造出三江新區最優雅的濱水核心景觀帶。

您看，邊長上成行飄逸的柳條，寓意大師對鄉梓的眷顧;套種其間的又作為上饒市樹的樟樹，展示魁偉的身姿，象征大師不朽的創作;朱紅色的木質走廊、親水平臺和步行橋拱衛著低處幾池微瀾的碧水，兩座四角木質休閑亭呈對角狀態，點綴在走廊的兩個方向，隱約地再現了大師作品中小橋流水的生活場景。

在公園南面正中位點，一眼就可以看見灰白大氣的張恨水巨型花崗巖雕像。駐足仰望這尊5米高的雕像，感覺臉帶和善、目秀有神的張恨水靜靜地向我們走來。確實，作為游子、才子的他，理應回歸這個原點，讓繾綣的心植入家鄉的土地，讓外溢的才情幻化成他腳下這泓柔柔的清水。

光緒二十一年（1895）5月18日，張恨水出生在江西廣信府府衙（即原上饒專署大院宿舍西南側）。原名叫心遠，“恨水”是他1914年啟用且最常用的筆名，取自李煜詞《相見歡》“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中“恨水”兩字。他的童年在上饒度過，即使是作為稅官的父親幾次調任外埠，張恨水仍然留在上饒舊式學堂學《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以及那些“四書五經”。直到1905年初春，10歲的張恨水才隨調任黎川的父親，離開上饒到黎川生活，但上饒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都說鄉愁是一枚郵票，那么，張恨水的這枚“郵票”承載了更多的信水浮橋、車馬城墻。在雕像的東側，矗立著一尊工藝品一般的花崗巖石碑，碑上雕刻了描黑的遒勁碑文，還飾有張恨水的頭像，碑文就是張恨水所寫的散文《我與上饒》，該文發表在1939年9月的《前線日報》，通篇跳躍的都是他兒時的脈動，都是桑梓因緣。正如文中所寫：“真的愧對上饒昔日街頭觀我坐轎的父老也。”“每出郊，常過一橫跨河面上之浮橋，兒時以浮橋為奇，故上饒之橋于我印象較深也。”他時常難忘的是隨先祖“閱操出巡、騎馬同乘”。

晚年的張恨水，還是無法忘卻兒時的趣事。他走出家門，跨出南城門，就到了用大塊青石板壘砌的信江碼頭。一條約200米長的灰黑色的木浮橋，晃悠悠地連接碼頭的南北兩端。在隨父從上饒移居黎川的航途中，他發現二叔讀一本繡像小說入迷，就擠在叔叔身邊和他一起看，這一看就一發不可收拾，這是張恨水人生當中，第一次接觸通俗小說。這些細節，他都寫進了《回憶錄》：“忽然發現船篷底下有一本繡像小說《薛丁山征西》，我一瞧，就瞧上了癮，方才知道小說是怎么一回事。”從此，他從“薛丁山”走進了“四大名著”以及《列國志》《封神演義》。他的父親先是阻止不成，后來也就順延張恨水的愛好，為兒子請的書館老師也是小說迷，師生常常一起研讀《三國演義》。這不，攢錢購書、讀本選定、木箱藏書、挑燈夜讀等孩提印記，他的《回憶錄》中都有一一的還原。

一條小船、一本小說，成就了一個百年小說大師。在公園的北面，在風翻柳、柳翻風的景觀中，時隱時現十余處以大師的作品、人物形象、地域文化為素材而打造出來的典雅雕刻。這些雕刻以景墻、地雕、石雕的形式為大師的作品進行了一次連點成線的無聲匯展。徜徉其中，仿佛書香徐來、沁人心脾。怪不得人來人往，游客不斷。前兩年，還是公園沒有完全竣工的時候，張恨水的長女張明明、四子張伍等家人，專程到上饒尋訪父親早年的足跡，在公園里憑吊，在父親塑像前合影留念。他們仔細欣賞每一件文化景觀，感動地反復說道：“上饒沒有忘記張恨水，大手筆創建了這么好的一個紀念性公園，我們衷心感謝上饒人記得家父。”

怎能不記得呢？從城門邊、從信水畔走來的張恨水，把自己走成了經典巨匠。止于1929年1月連載5年的具有社會深度的一部《春明外史》一炮打響。具有現代意義的鴻篇巨制《金粉世家》，具有大家聲譽奠定性意義的《啼笑姻緣》，具有批判意義的《八十一夢》則是他代表作品中的“三連炮”。他的著作極其豐厚，先后出版小說120多部，也有160部之說，超過3000萬字。

不難發現，張恨水在其通俗小說和人物中，透出小說章回體制式革命，透出的文學主張、文化自信和社會價值，正是他創新、發展思想的體現，確實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