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穎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時,地處祖國西南邊陲的西藏仍未獲得解放。中國共產黨和中央人民政府考慮到西藏地區的具體情況,確定了和平解放西藏的方針。此后,成功的和平談判,使雪域高原迎來了歷史上的春天。
西藏納入中國版圖的歷史
西藏自古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早在13世紀40年代,從元代開始,西藏地區就正式成為中國的一個行政區域,成為中國版圖的組成部分。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自唐代以來,西藏地區和祖國內地的政治關系就日益密切,經濟文化交流越來越頻繁,逐步建立起血肉相連的不可分割的聯系。元代以后,盡管王朝更替,但無論是明代還是清代,及至中華民國時期,都對西藏行使著領土主權。在這期間,西藏地方政權也幾經更替,但是西藏與中央政府的政治隸屬關系從未間斷。
正如周恩來指出的:“西藏在古時候曾是一個獨立王朝,但七百年來,已經成為中國大家庭的一員了。十三世紀,元朝蒙古族上層統治中國,西藏已經成為中國的一部分。西藏現在盛行的喇嘛教派(黃教),就是在蒙古族上層統治中國時成為主要的教派的,達賴成為西藏的統治者是十七世紀時清朝冊封的。‘達賴這個詞不是藏語,而是蒙古語,是大海的意思。七百年來,西藏屬于中國領土的一部分,這是一個歷史事實。”
19世紀末20世紀初,帝國主義劃分勢力范圍,英帝國主義勢力侵入西藏。近代一百多年來,帝國主義者千方百計企圖損害中國在西藏地方的主權,制造所謂“西藏獨立”的陰謀,遭到全國人民的反對。帝國主義者為達到其長期侵略的目的,在西藏上層培植了一些分裂勢力,埋下了制造動亂、分裂的禍根。
西藏解放前是政教合一的封建農奴制社會。約占西藏人口5%的農奴主階級,即官家、貴族、寺院上層僧侶三大領主,占有西藏的全部土地、草場和絕大部分牲畜,而占西藏人口90%以上的農奴階級,依附于三大領主,沒有自己的土地,也沒有人身自由。三大領主把農奴視為私有財產,當作會說話的牲口,可以隨意買賣、抵押或作為禮品相互轉讓,就連婚姻生育也要受農奴主干預,稍不如意,立刻遭到嚴刑毒打。三大領主完全具有對農奴的生殺予奪大權。這種社會制度是西藏地區貧窮落后的根源。
人民解放軍進藏
根據國際國內的形勢發展,毛澤東在前往莫斯科的途中,發出了“進軍西藏宜早不宜遲”的號召。在此之前,毛澤東曾致電彭德懷,提出以西北局為主經營西藏。
彭德懷回信提出,從北路進藏困難很大,短期內難以克服。經過十分慎重的思考和權衡,1950年1月2日,毛澤東從莫斯科致電中央和彭德懷、鄧小平、劉伯承、賀龍,確定進軍西藏和經營西藏的任務由西南局擔任。電報專門指出:“西藏人口雖不多,但國際地位極重要。” “由青海及新疆向西藏進軍,既有很大困難,則向西藏進軍及經營西藏的任務應確定由西南局擔負。”
這樣,一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歷史地落到了劉伯承司令員和鄧小平政委率領的第二野戰軍的肩上,一場偉大的、舉世矚目的進軍西藏的壯舉揭開了歷史的序幕。
接到中央的電報之后,西南局、西南軍區首先考慮的是確定進藏干部和部隊。
十八軍軍長張國華被選定具體執行進軍西藏的任務。這不僅因為年僅36歲的張國華是紅軍時期入伍的高級指揮員,勤奮好學,指揮作戰有方,具有掌握政策好、善做政治工作等長處,更重要的是他具有開辟新區斗爭的豐富經驗。
1月8日,劉、鄧首長從西南軍區所在地重慶向黨中央和毛澤東發去電報,表示堅決執行中央的指示,并報告由十八軍擔任進藏任務,同時提請“在康藏兩側之新、青兩省及云南鄰省各駐防兄弟部隊,如可能時則予以協助”。1月10日,毛澤東復電同意,并指示:“經營西藏應成立一個黨的領導機關。” “迅即確定,責成他們負責籌措一切。”
1月15日,劉、鄧首長向張國華、譚冠三及十八軍軍、師領導傳達中央及毛澤東關于進藏問題的指示,研究工作部署。1月18日,西南局即向中央報告了進藏工作計劃及西藏工委組成名單。1月24日,中央贊同十八軍為進軍西藏的主力,以及劉、鄧“由青海新疆及云南各出一支部隊向西多路向心進兵”的提議,并批準了由張國華任書記,譚冠三為副書記,王其梅、昌炳桂、陳明義、劉振國、天寶(后又補充平措汪杰)為委員的中共西藏工委組成名單。
從此,十八軍的數萬官兵以及他們的后代永遠與西藏這片古老神圣的土地緊緊聯系在了一起。進軍西藏、建設西藏這一光榮艱巨的重擔落在了他們的肩上。
政治先行,和平為上
當時,西藏情況異常復雜,矛盾縱橫交錯,壓迫剝削殘酷,僧侶貴族統治黑暗,沒有黨的組織活動基礎。完成進軍西藏任務,進行革命和建設事業,是前無古人的,也沒有什么現成的經驗可以借鑒。鄧小平作為西南局第一書記,作為中央解決西藏問題的直接執行者、第一線指揮員,始終站在歷史的前臺,按照毛澤東和黨中央的指示精神,把和平解放西藏作為指導原則。
1950年1月,劉伯承和鄧小平向十八軍傳達毛澤東關于進藏問題的指示時,就非常重視從政策上來解決問題。他們指示部隊“成立政策研究室”,大力加強為西藏政策制定工作所需的調查研究,并進一步提出了“政治重于軍事、補給重于戰斗”的重要原則,還語重心長地告誡進藏部隊:堅決執行黨的方針、政策,對我們進軍西藏、解放西藏是有決定意義的。政策就是生命。必須緊密聯系群眾,依靠群眾,要用正確的政策去掃除中外反動派的妖言迷霧,去消除歷史上造成的民族隔閡和成見,去把西藏的廣大僧俗人民和愛國人士團結到反帝愛國的大旗下來。為了使進藏部隊模范地執行黨的政策,遵守紀律,尊重藏胞的風俗習慣,鄧小平指示起草進軍守則,并要求部隊學習藏語。
2月25日,劉少奇代表黨中央電示西南局:“我軍進駐西藏的計劃是堅定不移的,但可采用一切辦法與達賴集團談判,使達賴留在西藏與我和解。”這一電報具體提出了爭取和平解放西藏的方針,并指示西南局、西北局認真研究西藏情況,物色適當人選去拉薩做爭取工作,并擬訂與西藏當局談判的條件。
西南局堅決貫徹執行黨中央關于和平解決西藏問題的方針,立即組織得力人員,全面貫徹落實,緊緊抓住和平這個根本問題。
5月11日,西南局向中央報告了解放西藏的四條方針政策,作為與西藏地方當局談判的基礎,即西藏驅逐英美帝國主義勢力出西藏;西藏人民回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祖國的大家庭來,實行西藏民族區域自治;西藏現行各種制度暫維原狀,有關西藏改革問題將來根據西藏人民的意志協商解決;實行宗教自由,保護喇嘛寺廟,尊重西藏人民的宗教信仰和風俗習慣。與此同時,西北局也向中央轉報了青海省委提出的六條方針政策。一周之后,中央復電西南、西北局,認為西南局所提的四條較好,但還應起草可以作為和平進軍的談判基礎的若干條件。中央的批示,從原則上肯定了西南局關于貫徹和平解放西藏方針的政策和策略思想。
按照黨中央的指示精神,鄧小平親自起草了解決西藏問題十項政策:
(一)西藏人民團結起來,驅逐英美帝國主義勢力出西藏,西藏人民回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祖國的大家庭中來。(二)實行西藏民族區域自治。(三)西藏現行各種政治制度維持原狀概不變更。達賴活佛之地位及職權不予變更。各級官員照常供職。(四)實行宗教自由,保護喇嘛寺廟,尊重西藏人民的宗教信仰和風俗習慣。(五)維持西藏現行軍事制度不予變更,西藏現有軍隊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武裝之一部分。(六)發展西藏民族的語言文字和學校教育。(七)發展西藏的農牧、工商業,改善人民生活。(八)有關西藏的各項改革事宜,完全根據西藏人民的意志,由西藏人民及西藏領導人員采取協商方式解決。(九)對于過去親英美和親國民黨的官員,只要他們脫離與英美帝國主義和國民黨的關系,不進行破壞和反抗,一律繼續任職,不咎既往。(十)中國人民解放軍進入西藏,鞏固國防。人民解放軍遵守上列各項政策。人民解放軍的經費完全由中央人民政府供給。人民解放軍買賣公平。
鄧小平主持起草的這份歷史性的文件,由西南局報到中央后,立即受到了黨中央、毛澤東的充分肯定和高度贊揚。這十條,既充分照顧到西藏各族各階層人民的利益,又維護了祖國的統一和民族的大團結;既成為和平解放西藏、同西藏談判的基礎條件,又是我們進藏部隊開展政治爭取工作的基本依據和必須遵守的基本準則。后來中央人民政府同西藏地方政府簽訂的和平解放西藏辦法十七條協議,就是以鄧小平和西南局提出的十條為基礎,在這大框架上發展起來的。
西南局的這個十條,后稱十大政策,在藏區廣泛、深入地宣傳后,受到了藏區廣大人民群眾的普遍歡迎,包括一些上層人士,都認為十條充分地考慮到了西藏社會的現實,照顧到了各階層的利益,非常符合西藏的實際情況。甚至有的藏族代表人士還覺得這十條太寬了些。對此,鄧小平在1950年7月歡迎赴西南地區的中央民族訪問團大會上,專門對西藏以及各少數民族的政策問題作了深刻的論述。
他說,我們對西藏的十條,“就是要寬一點,這是真的,不是假的,不是騙他們的,所以這個政策的影響很大,其力量不可低估。” “我們確定,在少數民族里面,正是由于過去與漢族的隔閡很深,情況復雜,所以不能由外面的力量去發動少數民族內部的所謂階級斗爭,不應由外部的力量去制造階級斗爭,不能由外力去搞什么改革。” “改革是需要的,不搞改革少數民族的貧困就不能消滅,不消滅貧困,就不能消滅落后,但是這個改革必須等到少數民族內部的條件具備以后才能進行。”現在我們民族工作的中心任務是:搞好團結,消除隔閡,只要不出亂子,能夠開始消除隔閡,搞好團結,就是工作做得好,就是成績。他還提出不要把漢人區域的一套搬到少數民族區域里去,要誠心誠意為少數民族服務。后來在陳明義匯報修路情況時,他又指出:“一切要從西藏的歷史、社會情況和民族宗教的特點的實際出發,要調查研究清楚了才辦事,搞不清楚的事暫時不辦,比亂整好。”
根據中央關于物色適當人員赴拉薩做政治爭取工作的指示,西北局先后派了兩批人去拉薩勸和。一批被西藏地方當局限令離境,一批遭扣押。西南局接到中央的電報后,在物色赴藏勸和代表人選時,當時的西南軍政委員會委員、西康省人民政府副主席、朱德總司令長征路過藏區時結識的好朋友、甘孜白利寺活佛格達主動提出去拉薩勸和。鄧小平感到格達活佛的愛國精神可嘉,但鑒于當時西藏地方政府態度頑固,缺乏和平誠意,拉薩形勢比較復雜,因而數次急電勸告格達活佛暫不要前去拉薩,并將此意見報告朱德總司令。朱德也專門電告西南局,對格達活佛深明大義、以西藏民族的利益為重、舍身勸和的精神表示欽佩,但勸他暫不去拉薩。無奈格達活佛決心已定,他要在勸和成功后再進京拜見朱總司令等中央領導。西南局只得尊重他的意愿。鄧小平專門修書,請格達活佛轉送達賴喇嘛,表明黨中央、毛澤東對和平解放西藏、統一祖國大陸的英明決策和一片誠意。十分遺憾的是,格達活佛壯志未酬,和平使命未竟,便在昌都慘遭暗害。
盡管黨中央、毛澤東對西藏的和平解放傾注了大量的心血,制定了一系列的方針政策,西南、西北局都為此作出了積極的努力,我十八軍全體指戰員始終站在和平的大門前,等待西藏地方政府的醒悟,但是,在帝國主義和外國反動勢力的慫恿支持之下,以達扎為首的噶廈當局利令智昏,錯誤估計形勢,關閉了和平談判的大門,妄圖用戰刀來阻擋和平之盾。他們調集一半以上的藏軍,約9個代本(相當于團)和民兵3000余人,布防于昌都以東的金沙江一帶和昌都附近地區,企圖扼守天險,阻止我人民解放軍和平進藏。在此情況下,一場以打促和的仗非打不可了。
1950年10月6日,著名的昌都戰役全面拉開序幕。我十八軍五十二師全部,五十三師、五十四師、軍直各一部,在青海騎兵支隊、云南一二六團和一二五團的直接參加和新疆騎兵師先遣連的戰略配合下,對昌都實施了大的迂回包圍和正面攻擊相結合的作戰,一舉解放昌都,爭取了藏軍第九代本起義,歷時20天,共殲滅藏軍5700余人,取得了昌都戰役的全勝。
西藏實現和平解放
昌都戰役為最終實現西藏和平解放創造了條件,奠定了和平談判的基礎。
昌都解放后,中央人民政府和人民解放軍并不以勝利者自居,仍然堅持和平解放西藏的一貫方針。中央督促西藏當局,周恩來總理直接通過印度給西藏地方政府做工作,我進駐昌都的部隊和工作人員大力開展統戰、宣傳工作,以實際行動影響群眾,繼續爭取和談。在我黨我軍影響下,阿沛·阿旺晉美和西藏地方政府在昌都的其他官員,兩次上書達賴喇嘛,力主和平談判。事實再一次說明,我們黨和平解決西藏問題是真誠的。在政策的感召和從各方面進行大量工作的情況下,達賴喇嘛終于面對現實,拋棄了幻想,以西藏人民的利益為上,派出了以阿沛·阿旺晉美為首的西藏地方政府和談代表團。
1951年4月16日,西藏和談代表阿沛·阿旺晉美一行到達重慶,受到各界代表和群眾的熱烈歡迎。
5月23日,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的代表在北京簽訂了關于和平解放西藏辦法的《十七條協議》,西藏實現和平解放。和平解放使西藏擺脫了帝國主義侵略勢力的羈絆,打破了西藏社會長期封閉、停滯的局面,為西藏的民主改革和發展進步創造了條件。
(轉載自《細節的力量》,上海學林出版社2019年版,文章原標題為《西藏和平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