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語文教材中酒文化鑒賞

段彩霞

內容摘要：高中語文教材中，多處出現酒這個意象，尤其在古代詩歌中，更是常見。探討酒文化，不僅探討其在歷史文化中的意義和地位，還要在文本情境中思量酒背后的人文情懷。本文在綜述高中語文教材中出現的酒現象的基礎上，從三個方面闡釋酒作為媒介的作用，即：酒中有情，酒中有悟，酒中有獨白以及酒和英雄的聯系。從鑒賞的角度，為高中學生的學習提供一個學習的思路。

關鍵詞：酒 文人俠士 高中語文

金庸在《笑傲江湖》里有一段長篇幅的對酒的甄別與品酒的講究，“喝甚么酒，便用甚么酒杯。喝汾酒當用玉杯，唐人有詩云：‘玉碗盛來琥珀光。可見玉碗玉杯，能增酒色。”“至于飲葡萄酒嘛，當然要用夜光杯了。古人詩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馬上催”。飲這壇梨花酒呢？那該當用翡翠杯。白樂天杭州《春望》詩云：‘紅袖織綾夸柿葉，青旗沽酒趁梨花。飲這玉露酒，當用琉璃杯。玉露酒中有如珠。”（《笑傲江湖》文化藝術出版社2001版.第十四章）金庸“論酒杯”一章中，多處引用唐詩，充分說明中國酒文化源遠流長。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酒，有酒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文人墨客，有酒的地方也必然不會少故事，但對于酒，到底承載了多少文人俠客的古道熱腸，抑或是惆悵寂寥呢？整體來看，高中語文的教材中詩人離不開酒，俠客離不開酒，英雄更少不了酒。

一.酒是文人離別的惆悵，酒中有情

酒中有悲情。翻開高中語文書，《荊軻刺秦王》（人教版語文必修1）送別一段，太子和他的賓客中知道這件事的人，都穿著白衣，戴著白帽給他送行。到易水上，祭過路神，就要上路。高漸離敲著筑，荊軻和著節拍唱歌，發出變徵的聲音，眾賓客都流著眼淚小聲地哭。荊軻又上前作歌唱道：“風聲蕭蕭悲鳴啊易水徹骨寒冷，壯士這一離去啊就永遠不再回還！”又發出悲壯激昂的羽聲。眾賓客都睜大了眼睛，頭發都向上豎起頂住了帽子。于是荊軻就上車離去，始終不曾回頭看一眼。英雄即將赴死，送別必須悲壯，既祖，取道，酒不僅再次增加悲壯氛圍，也暗含了太子等人祈求祖宗庇佑的祝福之意，這悲情壯志在酒中。

酒中有凄情。《琵琶行》（人教版高中語文必修3）中，白居易謫貶江州，距離曾經熟悉的長安千里之遙，文化習俗大不相同，而且也沒什么實權，所以在他表面的平靜中，是內心縈繞的抑郁之情。“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離別本身就叫人不快，酒宴前再沒有個歌女侍應，當然就更加顯得寂寞難耐了。此時的酒喝的是濃郁的寂寞，是難以排遣的孤憤，待琵琶女出現，“添酒回燈重開宴”，一曲終了蕩氣回腸，感慨萬千“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因共情與共鳴而沉浸在酒中。“別時茫茫江浸月”，酒和著淚一切吞下，吞噬的是無人理解，無人賞識的凄苦，咽下的是友人相聚又別理的苦楚。這酒溫度冰涼。

酒中有溫情。《雨霖鈴》（人教版高中語文必修4）送別的場面在城外，船夫催發，戀人間居然是“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也許是想說的太多，不知道說那句，也許是情緒激動，離別在即，一句也說不出來，更或是陷入愛情的雙方，都處于無語狀態，方此時才能感受到時間的停滯，留戀的漫長，體會到一種銷魂而心有靈犀的美。拂曉醒來，“今宵酒醒何處？”為了暫時忘記離別的痛苦，為了在酒酣之處再現美人的倩影，詩人舉杯豪飲，不久就爛醉如泥，醒來大概場面是狼狽不堪的，然而詩人卻“楊柳岸曉風殘月”，用一種詩情畫意的凄美，營造男女愛情的風月之境，可以說是風情萬種，這種風情讀來可以溫暖離別的情人孤寂的心。

二.酒是情感的宣泄，酒中有悟

悟時光易逝，人生短暫。曹操《短歌行》（人教版語文必修2）中開篇就感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歲月蹉跎，不知老之將至，詩人感嘆時段短暫，人生幾何。想想曹公當時已五十四歲，時日漸淺，而大業未成，匡扶濟世之才又難得，焦慮憂愁自然涌上心頭。“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一杯杜康入懷，曹公就定下廣納賢才的心計：“不忠不孝不要緊，只要有才便可以。”大概也只有曹操敢這樣說，也大概只有在魏晉才會涌現那么多文人才子。

悟人生短暫，當超然物外。同時感嘆時光易逝的詩歌《赤壁賦》（人教版語文必修2），蘇軾與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舉酒囑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月夜之下，盛景之中，已然有超脫塵世之味。接著主客飲酒甚樂，扣舷而歌，歌曰“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不難看出，酒勁之歡也掩飾不了蘇子被貶，不得被賞識重用與屈夫子惺惺相惜的情感。在哀怨的簫聲與歌聲中，蘇子從變與不變的角度闡釋“我”與永恒的關系，以變的角度而言，天地萬物沒有一刻不變，從不變的角度而言，“我”是無窮無盡的，因為“我”已不是“我”，是世世代代延續的“我”，即“人”這個整體。這是蘇子對人生的心靈闡釋，人生苦短，我們不能局限于某一事物，而應以超越的眼光來看待事物。酒讓人超脫。

悟人生易老，當把握當下。王羲之《蘭亭集序》中，竭盡酒憨之樂，徜徉在山水中，卻喝出了生命意義的味道。“引以為流觴曲水”“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想想看，宴樂之中，飲酒游戲，飲酒賦詩，飲酒以敘，該是多么怯意的事，文人墨客大抵都喜歡這樣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于是，大部分的詩人暢敘了歡樂之情，暢敘了尊享之樂，然而飲著酒的王羲之卻感嘆了生命的渺小，“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俯仰之間，已為陳跡”“況修短隨化，終期于盡。”人總是要死的，死亡是無法抗拒的，任何有情有樂的生命場景都逃不開死亡的吞噬。樂極生悲，悲而不頹，詩人想著后世之人，該為后世之人留點什么，“錄其所述”，“后之覽者，亦將有感于斯文”。詩人生命的意義就是珍惜當下，建設當下，于渺茫的宇宙中有了永恒的存在。酒中有真諦。

三.酒是寂寞的朋友，酒中有獨白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著酒杯”杜甫（《登高》人教版語文必修3）常以“貧苦”“潦倒”“憂國憂民”的形象呈現，一生嗜酒如命，據有關資料考證，杜甫和李白相比，嗜酒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然而，五十六歲的杜甫已是風燭殘年，疾病纏身，為了茍且再活上幾年，杜甫不得不戒酒。可是在這茫茫天地間，獨自登上夔州城外的白帝城高臺，憑欄遠眺，蕭瑟的秋景和自己的身世是何等相似。舉一杯清酒，似乎從遙遠的時空傳來杜甫的獨白：我這一輩子曾想“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可我的志向又怎能實現！我一身才華只能“名且文章著，官應老病休”，（《旅夜書懷》）誰又能賞識我的才華，讓我有施展之地呢！我現在“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登岳陽樓》）還有誰可以陪過讀過這凄慘的晚年。我的愁苦就如同這滔滔江水，酒到唇邊也難以咽下，老眼昏黃，淚流千行。

“鐘鼓撰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愿醒”？李白（《將進酒》人教版《中國古代詩歌散文》）被賜金放還八年后來到嵩山朋友家做客，朋友元丹丘殺牛宰羊，盛情款待。李白在席間又一次表明自己的人生態度：豪華富貴的生活并不可貴，只希望長久沉醉不要醒來。是什么讓一位圈粉無數，才華橫溢的詩人發出這樣的感嘆呢？仔細想來，李白的內心承載太多的悲苦：世事與我格格不入，早已看厭了權貴的嘴臉，早已明白世道的黑暗沉沉，我是無論如何不會“摧眉折腰事權貴”的，就讓我沉醉而忘記那些丑惡吧！曾在夢中徜徉“天姥山”，也曾面對“蜀道難”，一杯豪酒可以解千愁，“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遠帆濟滄海”（《蜀道難》）“與爾同銷萬古愁”（《將進酒》）。李白的強大不僅在于言愁有形，更強大的是消愁無形。

“酌酒以自寬”卻悲歌已斷，鮑照（《擬行路難》《中國古代詩歌散文選》）因門第森嚴的時代，注定了寒門越不過龍門的悲劇，空有一身的才華抱負也只能寄托在酒醉之中。愁腸已繞，欲放歌傾瀉，可惜那一口的辣酒堵塞了喉嚨，無言勝有聲。鮑照大概在內心痛罵那個不唯才是舉的時代，也痛罵自己生不逢時，揉揉滿頭的白發，一身嘆息，飲一口酒亦一身嘆息，命運啊，你讓多少有才有識有膽之士陷入了懷才不遇，壯志難酬的境地。

“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陶淵明《歸去來兮辭》人教版語文必修5）相比鮑照的悲歌辣酒，陶翁的酒就喝的恬淡自然，舒心閑適。辭去公務的陶翁一身輕松，“恨晨光之熹微”迫不及待地奔向家的方向，“攜幼入室，有酒盈樽”，夫人早已為倦鳥知返的夫君盛滿了酒，家的溫馨彌補了一切工作的煩心。“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詩人身居咫尺之地反而安心，靠在南窗上，看著院子中的松菊依然，自己的傲然之情總算有了依托。大概詩人中陶淵明是最瀟灑的那位吧。

“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醉花陰》人教版語文必修3）李清照歡愉時喝酒，品味的是閨中之思，學著李白的豪爽，金樽以對，學著陶翁，賞花飲酒，無不呈現一個活潑天真爛漫的少女少婦形象。而“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卻有了故國故鄉之思，晚年的李清照經歷了太多的人生痛苦，晚來流落他鄉，唯有三杯兩盞的淡酒可以安慰孤獨的靈魂。淡酒，可能不是因為酒淡，而是愁濃而顯得酒淡而已，這里的酒像宣泄孤寂悲苦，更想一醉解千愁，卻引來無數的蒼涼，酒澀情苦。千言萬語只在那“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幾個字中，千言萬語盡在那幾杯淡酒濃愁中。

四.酒是英雄的禮遇，酒中有命運

英雄與酒淵源甚深，曹公煮酒論英雄，天下英雄無酒不歡。英雄常以酒交友，幾碗酒下去就是生死之交，英雄的惺惺相惜也常在酒中見證。《鴻門宴》（人教版語文必修1）中，樊噲救主心切，闖入鴻門宴中，奇特的長相不禁讓項王“按劍而跽”，項王說“壯士！——賜之卮酒。”“樊噲拜謝，起，立而飲之”“壯士！能復飲乎？”樊噲說“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辭！”項王已然在一杯酒的交情中認定了壯士的豪爽，認定是英雄，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以至于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樊噲一介莽夫明里暗里數落了一頓，無言以對。那一杯酒大概融入了項王的柔情，融入了樊噲的豪情，融入了英雄的歸屬情深。這杯酒在今天看來即使喝醉又何嘗不值當呢。

林教頭（《林教頭風雪山神廟》必修4）也是水泊梁山的響當當的英雄人物，但若不是那一壺救命酒，那么后面也就和英雄無緣了。

高中語文教材中酒的意象大多存在于古代詩歌中，和文人雅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在文人墨客飲酒的背后，不僅體現出中國酒文化的源遠流長，更讓我們在酒的背后揣摩詩人難以言說的情感。在詩歌和小說的鑒賞中，酒的文化內涵不容忽視。

（作者單位：廣西桂林德智外國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