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真 趙文婷
摘? ?要我國鄉村微型學校具有重要的文化特征,其管理文化靈活與民主,社會文化效率與人性兼具,決策文化科學與精準。但不可否認的是,當前我國鄉村微型學校面臨著一定的精神危機,主要體現為“離農”傾向突出,社會教化功能漸失,鄉村教師與鄉村社會相脫離,學校教育與鄉村文化失聯,現代化提升與本土化改造之間出現沖突。因此,須要對我國農村微型學校發展進行文化救贖,要重塑鄉村微型學校的社會教化功能,構建傳承文化的現實場域,加強學校教育與鄉村文化的關聯,實現城鄉文化教育資源的共享。
關鍵詞 農村微型學校? 精神危機? 文化救贖? 社會教化功能
微型學校是指那些小學學生人數低于350人或中學學生人數低于500人的學校,且該種學校形成了個性化的學習環境,教師之間具有很好的凝聚力。本研究中的“微型學校”主要是指那些全校學生總數不到50人或教學點和班學生人數不到10人的學校。改革開放以來,在農村城鎮化發展的推動下,農村教育也在向城鎮化方向發展,這符合現代化發展的趨勢,但同時也給鄉村孩子上學帶來一定困境。學校和班級規模與教育現代化及學生個性化發展等緊密相關。教育現代化、鄉村振興及鄉村教育振興的實現必須要建設好鄉村微型學校,在城鄉學校實施小班化教學,努力解決鄉村孩子上學難的困境,實現讓每個孩子都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之目標。我國在相關文件中將“促進公平作為國家的基本教育政策”,促進公平的重點是促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促進教育公平的重要內容是教師的均衡發展與合理配置。近年來,在國家相關政策的扶持下,我國農村教師隊伍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整體來說,農村教師隊伍建設問題基本得到解決,但從個體即具體的微型學校來看,鄉村微型學校教育仍然是我國義務教育公平發展中的“短板”。
一、我國鄉村微型學校的主要文化特征
鄉村微型學校作為我國農村學校的有機組成部分,有其重要的文化特征,主要包括三個方面的內容:管理文化方面具有靈活、民主的特征,社會文化方面具有效率與人性兼具的特征,決策文化方面具有科學、精準的特征。
1.靈活與民主:鄉村微型學校的管理文化
首先,微型學校管理靈活。與傳統大規模學校相比,許多微型學校基本不設校長或更多的行政管理人員,行政管理呈扁平化,管理更加靈活。具體來說,很多微型學校采用先進的學校管理系統進行學校管理工作,依靠計算機對學校各類信息資源進行整理、分析,使其使用起來更加方便快捷。如學校的行政系統、財務系統、采購系統、招生系統,學生的錄取系統、學習管理系統、成績記錄系統,學校所有的運行管理幾乎都能在網絡上進行。其次,微型學校管理具有促進學生發展的優勢。鄉村微型學校學生人數較少,教師能為學生提供更多參與和互動的機會,有更多時間來關注學生的情感變化、課堂表現及學習狀況等。這種師生之間比較多的交流與互動能夠更好地促進學生良好行為的形成和社會性的發展,幫助學生自信與責任感的增強,減少疏離感,增強對學校的歸屬感[1]。
2.效率與人性兼具:鄉村微型學校的社會文化
微型學校相對來說資源較少,在教學過程中能夠充分利用學校所擁有的資源。因此,微型學校在組織管理上較少出現制度化、官僚化等問題,它更趨向于人性化和靈活性。在管理過程中不僅能夠為學校更好地發展創建運轉平臺,還能為學校教師與學生的成長創造更好的條件與環境。在規模經濟理論下,規模越大學校的運行效率越好,規模越小的學校越容易導致生均成本的升高。但如果用生均社會成本為指標來評價學校規模效率,則微型學校的效率更高,因為微型學校的存在降低了鄉村少年兒童的輟學率,而較低的輟學率能夠降低社會成本。總體來看,微型學校在社會文化層面呈現出效率與人性兼具的特征,不僅能夠解決鄉村地區學生就近入學問題,還能夠減少很多因經費、交通等問題造成學生輟學的問題。從某種層面來看,學生的輟學情況不僅影響未來他們的就業狀況與收入水平,還制約著今后他們對社會的依賴程度以及對社會發展所做的貢獻。通過社會成本比較發現,鄉村微型學校更具社會成本效率優勢。
3.科學與精準:鄉村微型學校的決策文化
首先,教育決策更具科學性。在開展個性化教育決策時,不僅要對課堂組織形式、課程體系設計等進行科學的決策,還要對學校的發展方向、教師的選擇與培養等進行詳細的決策。微型學校中,大數據技術實現了對包括學生學習情況、成長經歷、家庭背景、教師素質等海量信息的全方位記錄和掌握,打破了傳統教育信息收集的局限性,有利于教育決策者在決策過程中及時發現并解決問題,對學生進行精準化的研判。其次,教學設計趨于個性化。微型學校的學習計劃是私人定制式的。傳統的不論公立學校還是私立學校,盡管學生的選修課程有所不同,但絕大部分學生學習的課程基本相同,都采用統一的、標準化的課程內容。而微型學校因學生人數較少,其課程內容設計根據學生學習情況、興趣愛好、個性特點等的差異,呈現出個性化的特點。
二、鄉村微型學校面臨的精神危機
鄉村微型學校在管理、社會及決策等方面具有重要的文化特征,但不可否認,當前我國鄉村微型學校面臨著諸多精神危機。主要體現為以下幾個方面:一是鄉村微型學校教育“離農”傾向突出,社會教化功能漸失;二是鄉村教師沒能承擔傳承文化的重任,與鄉村社會相脫離;三是傳承與發展文化的載體走向弱化,學校教育與鄉村文化失聯;四是現代化提升與本土化改造之間出現了沖突。
1.鄉村微型學校教育“離農”傾向突出,社會教化功能漸失
從文化層面來看,鄉村微型學校具有嚴重的“離農”傾向,尤其是在社會現代化發展進程中,這種傾向表現得更加突出。首先,從組織管理來看,鄉村微型學校已經成為“深入村落的國家機構”,基本上脫離了鄉村社會。雖然鄉村微型學校設置在鄉村,但在以“國民教育”為學校教育組織主流的影響下,微型學校的人事任免、經費劃撥、教學管理等工作卻由教育行政部門來負責,教材的選擇、課程的設置以及學制的制定等也都由教育行政部門進行統一規定,鄉村僅承擔一些維護日常運行、修建校舍的責任。其次,從課程設置來看,鄉村微型學校課程中缺少對鄉村文化的設置。從某種層面來看,學校教育內容的選擇、課程體系的安排、學科課程的設置等,反映了學校教育對文化的選擇。雖然我國在政策層面倡導學校除了開設國家課程之外,還要開設一些地方與校本課程,但現實中,許多鄉村微型學校存在比較嚴重的文化不自覺現象,在開發地方與校本課程的過程中未能充分挖掘并利用農村特色教育資源,導致鄉村學校課程設置中缺少對鄉村文化的安排。再次,從教育效果來看,鄉村微型學校雖然設在鄉村地區,但在鄉村社會發展過程中為其所做的實際貢獻卻很小。鄉村教育與城市教育相似,致力于培養“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和接班人”。但鄉村教育培養出來的人才并不適合鄉村社會事業的發展,更多適合城市社會事業的發展,因此,培養結束之后將其輸送到城市,為城市社會的發展做貢獻[2]。
2.鄉村教師沒能承擔傳承文化的重任,與鄉村社會相脫離
從理論上來講,鄉村教師是鄉村社會的知識分子,應承擔傳承和創新鄉村社會文化的重任。但事實上,不論在思想上還是行為上,鄉村教師已經脫離了鄉村社會。首先,在外在身份的變化下鄉村教師出現了角色迷失。之前的鄉村教師都生活在鄉村社會之中,與鄉村文化融為一體,農忙時節會拿起鋤頭到地里進行務農活動,開展農業生產,不僅熟悉鄉村,而且熱愛鄉村生活。現在的鄉村教師成為了專職教師,雖然他們仍然在鄉村生活,但不再關心農業生產,也不具備農業生產技能。這樣鄉村教師存在的角色游移,使其身份歸屬缺乏安全感。其次,從思想上來看,鄉村教師與鄉土情懷之間有了疏離感。許多鄉村教師特別是年輕教師,他們在思想上不能融入鄉村生活,習慣用城市人的行為模式、思維方式及價值取向來看待周圍的人事物。一方面一些過于平淡和單調的生活節奏不能滿足年輕教師被點燃的激情,另一方面相對微薄的工資待遇無法滿足他們對生活的需求。這樣,許多年輕教師雖然身處鄉村,但卻期待著美好的城市生活[3]。
3.傳承文化的載體走向弱化,學校教育與鄉村文化失聯
傳承發展鄉村文化的主要主體是鄉村居民,但受工具理性主義的影響,許多鄉村青年外出打工,鄉村留守的都是一些未成年的孩童和老弱病殘人員。那些進城務工人員正在逐漸遠離鄉村,漸漸成為鄉村文化建設的“旁觀者”;那些作為鄉村文化守望者的留守老人,在社會轉型過程中逐漸從鄉村文化建設舞臺中退出,成為鄉村文化建設的“邊緣人”;那些土生土長在農村的孩童,也不愿融入鄉村文化之中,而是心向城市。如一些學習成績優異、家庭條件較好的鄉村子女進入城鎮求學,通過升學進入城市,過上遠離鄉村的生活,成為遠離鄉村文化的“異鄉人”;而一些學習成績不理想、家庭條件不好的鄉村子女放棄上學,選擇輟學,并隨同父老鄉親外出打工,他們中有些人可能在城市生活和工作,但很難真正融入城市生活之中。也有一些人可能發家致富,走向了成功之路,并成為鄉村中“有影響”的人物,但也不愿成為鄉村文化的建設者。隨著生源的不斷流失,鄉村微型學校發展越來越“不景氣”,大量條件較好的家長將子女送到城鎮學校接受更優質的教育,這進一步加劇了鄉村微型學校生源的流失。在這種惡性循環之下,大部分鄉村微型學校面對關閉或被撤并的風險[4]。
4.現代化提升與本土化改造之間出現了沖突
鄉村微型學校在城鄉教育一體化發展過程中,不僅獲得一定的技術支持和物質資源,還借鑒和吸收先進的教育理念、教學方式和評價機制等,實現了現代化的提升。但不可否認,現代化提升須與本土化改造共同進行,雖然兩者在指向、層面及維度等各方面不同,但卻有著相互關系。首先,現代化提升要以本土化改造為基礎。任何學校開展的教育現代化提升都是以教育本土化改造為前提的,鄉村微型學校也不例外,在進行教育現代化的過程中,既要避免城市文化和工業文明所帶來的消極因素和負面影響,還要注重鄉村文化自身固有的價值元素。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來吸收和消化外來文化,探尋適合自身發展的道路,真正實現教育現代化。其次,本土化改造與現代化提升并不沖突。在現代化提升過程中,本土化特色發展及其蘊藏的豐富內涵與現代化發展的程度呈正相關。可以看出,現代化提升與本土化改造之間是相互依存的關系,現代化提升以本土化改造為前提,本土化改造影響著現代化發展的進程,進而影響城鄉教育一體化的發展。然而這兩者之間的相互影響和相互依存關系,并不意味著他們始終是同步發展的。在思維范式、歷史傳統等的影響下,當前城鄉教育一體化發展過程中,存在過度推崇和盲目追求現代化提升而忽視本土化改造的現象[5]。
三、鄉村振興背景下我國農村微型學校發展的文化救贖
面對當前我國鄉村微型學校發展面臨的諸多精神危機,在鄉村振興背景下須要對其進行文化救贖。一要凸顯鄉村微型學校文化價值,重鑄社會教化功能;二要構建傳承文化的現實場域,統籌配置城鄉教育資源;三要培育傳承與發展文化的載體,加強學校教育與鄉村文化的關聯;四要現代化提升與本土化改造同步發展,實現城鄉文化教育資源共享。
1.凸顯鄉村微型學校文化價值,重鑄社會教化功能
從周朝的鄉學到清朝晚期的社學、井學、義學等,細究我國鄉村微型學校發展歷史,可以發現其設立的目的主要有:對少年兒童進行的道德教化、識字讀書等啟蒙教育,以蒙學教材為載體;通過營造議政、文化氛圍等來促使鄉村文明的發展與延續,以鄉村微型學校為社區文化中心;為選撥統治人才服務的教育形式,以儒家經學為主要內容。三者都以鄉村為基礎并服務于鄉村,履行著社會教化、化民成俗的責任。晚清之后,我國鄉村在一系列的社會改革之下進入了現代教育制度,在強制的行政手段之下不僅將鄉村微型學校從其賴以存在的場域中抽離,而且也撤去了其履行的社會教化功能。我們應該認識到微型學校對鄉村社會來說,其重要的功能既體現為服務生產、傳播知識、更新技術、推進物質文明建設,更體現為維護倫理道德、推行社會教化、傳承優秀鄉土文化。現代學校致力于洗滌鄉村孩子身上的鄉土氣息,但事實上,鄉村人生存的根與魂正是這種濃濃的鄉土氣息,它是每一位鄉村人所不能丟棄的。另外,鄉村微型學校還具有陶冶和熏陶村民的文化價值,這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以兒童為中介來間接影響家長的思想觀念,促使其改變以往的封建思想與老舊道德,二是通過社會文化活動,直接給予村民一定的知識與文化教育[6]。
2.構建傳承文化的現實場域,統籌配置城鄉教育資源
許多鄉村教師已經脫離鄉村社會生活,向往美好的城市生活,忽視傳承優秀鄉村文化的重任。這就需要從整體上統籌配置城鄉教育資源,構建傳承鄉村文化的現實場域,在科學理性取向的價值指導下進行合理規劃并選擇最佳策略。由此可見,鄉村微型學校教育規劃要受科學化原則的指導,進行規劃的人員不僅要具備專業的規劃知識,還要能夠聽取多方意見,根據當地的客觀實際情況,采用科學的態度、系統的方法、科學的手段來處理相關問題,做到科學、準確與客觀。這就要解決好兩個方面的問題:一是縣域內教育資源分布與學齡人口分布不匹配問題;二是城鄉范圍內優質教育資源全覆蓋問題。具體來說,在進行縣域義務教育學校布局規劃時,要考慮三個方面的因素:一要考慮縣域村鎮體系規劃與縣域內的地理位置、生態狀況及人口分布情況等;二要結合學校規模與班級規模標準及學校位置選擇狀況;三要科學預測、實時監測縣域內學齡人口變動情況。在進行具體的規劃時,對執行要點、執行策略、計劃目標這些有邏輯次序與層次的方面,要采用自上而下的規劃方式,規劃草案完成后要多方吸納利益主體的意見,制定教育發展規劃藍本,實現“城鄉義務教育一體化發展”目標。
3.培育傳承與發展文化的載體,加強學校教育與鄉村文化的關聯
在鄉村社會城鎮化發展的趨勢下,為了能夠在城市與鄉村之間更好地流動,鄉村少年兒童既要吸收城市文化中的先進文化,也要汲取鄉村文化中的寶貴養分。學校不僅具有培養道德品質和傳授科學文化知識的功能,還具有完成社會流動的功能。因此,鄉村微型學校既要開拓鄉村孩子的知識視野,也要打通學校教育與鄉村生活經驗及鄉村文化之間的關聯,培育鄉村少年兒童對鄉村生活的基本自信與對鄉村社會的積極情感依戀,引導鄉村孩子充分理解鄉村世界,熱愛鄉村文化,通過民間故事、民族歌謠、民間體育等來促進鄉村孩子在價值觀念、情感態度等方面的健康成長。鄉村既是我國傳統文化的根脈之地,也是道德與理性的根基所在。教育的本質是傳承以道德為核心的精神文明,我國教育以“為人”重于“為學”為價值取向。陶行知先生認為,“將兒童培養成‘人中人,使其在仁智勇、知行意和真善美等方面和諧發展”是教育的宗旨。使鄉村少年全面發展的一個重要前提是在鄉村教育中充分彰顯鄉村文化。鄉村微型學校在培養鄉村少年傳承和發展鄉村文化精神的同時,還要培育其形成城市文化的品格。未來鄉村社會需要能夠在城市與鄉村之間自由穿行、具備跨文化交流和生存能力的人[7]。
4.現代化提升與本土化改造同步發展,實現城鄉文化教育資源共享
面對日趨沒落的鄉村文化和代表現代潮流的城市文化,鄉村微型學校文化建設須進行科學合理的整合與理性挑選。每所城市有各自具備的標識,每個鄉村有自身獨特的符號,每所學校的鄉土文化蘊含著獨特的精神內涵和豐富的育人資源,鄉村微型學校要努力挖掘、充分開發利用、悉心整合,促使青少年兒童在各個方面都能健康成長。在城鄉教育一體化發展過程中,鄉村微型學校不能對鄉村文化固步自封、一味排斥外來城市文化,而要自覺承擔引進優秀外來文化資源、改造本土文化的重任,努力加強城鄉文化之間的聯系與融合,打破兩者之間封閉分割的狀態。從當前來看,鄉村微型學校在城鄉文化交流方面須注意以下四點:一要對現有教師進行文化培訓,使其在全面了解和掌握鄉土文化的基礎上,更多吸收優秀的外來文化知識;二要大力引進優秀文化資源,尤其是以圖書資料為核心的資源;三要建立網絡信息資源,搭建網絡信息平臺,實現優質資源共享;四要建立長期有效的鄉村教師補充機制,促使優質教師資源在城鄉之間自由流動。除此之外,中央和各級政府要從國家層面開展文化教育體制改革,加強鄉村學校教育與鄉土文化之間的緊密聯系,培養鄉村少年的文化自信與文化自覺,從而更好地傳承和發展鄉村文化[8]。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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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王勇.城鄉文化一體化與鄉村學校的文化選擇[J].中國教育學刊,2012(03).
[作者:李長真(1961-),男,河南魯山人,陜西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趙文婷(1994-),女,陜西咸陽人,陜西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生。]
【責任編輯? 王? 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