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家屬（組詩）

韓煥如

一

已經九天了，我們一家

一直不敢出門

深怕從武漢回來的兒子

攜帶華南海鮮市場新冠的恐慌

二

細思極恐：年前

拜望過的親友、老人、孩子

兒子接觸過的同學、好友

如果被我們感染

將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心痛？

三

從開始的放松，到后來

每天提心吊膽的謹慎———

飯前洗手，84 消毒液擦地

打噴嚏捂嘴，流鼻涕戴口罩

我們把自己當病人

當作新冠病毒的代名詞

四

看著官網每天飆升的病亡數字

刷屏身著白衣的八方勇士

我盡量不讓自己

涌出那種酸得辣眼睛的東西

情緒是個弱者

常常以悲觀握拳，從內部擊敗銅墻鐵壁

五

兒子在家如同困獸。初四

決定強行外出。他洗漱，沐浴

說戴上口罩沒人能認出來

說打出租不會擾民

情急之下，他爸說———

你膽敢跨出家門一步我就報警

六

唯有時間能教會人成長

唯有沖突才會讓人思考

什么是既從心所欲，又不逾規矩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

冰封，會不會是一種更有深意的儲藏？

七

One and two and three and four

橫步，退步，收步

晚上，把能開的燈全部打開

兒子教我們，對著鏡子

反復練習拉丁舞基本步

一種新的走路方式

何嘗不是生活的意外饋贈！

八

那些有點兒夸張的橫幅

是給不自覺者拉起的警戒線

疫情面前

誰也不敢保證從身邊飄過的風

有沒有攜帶病毒

原諒吧，這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

都是人們在用行動攔截

自天滾落的瓦礫

九

此刻，我只愿做一個完全的封閉者

只愿做恐慌時期，不給人添堵的空氣

不流動，不傳染，不被看見。

“凡事謙虛，溫柔，忍耐……”

這個清晨收獲的糧食

足夠我作非常時期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