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伴隨人類主體性力量的不斷彰顯,尤其是人類工具理性對于世界的“規劃”與“設計”,全球化的世界似乎越來越陷入到二律背反的泥潭中:一方面,經過理性設計的各種全球性組織似乎在世界經濟貿易等活動中發揮著越來越多的作用;但另一方面,全球化又使西方為中心的市場機制的統一化力量成為民族國家發展,乃至世界發展中的干擾或阻礙性因素,甚至成為全球性危機的傳染源或放大器。全球化的這種二律背反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關注和警覺。伴隨改革開放走入深水區,我們在深度融入世界體系的同時,理應更加成熟地認識和對待全球化,既不能“封閉僵化”,更不能“改旗易幟”,既要學習和理解世界“語言”,更要在“四個自信”中走出中國特色的發展道路。
〔關鍵詞〕 全球化;理性;二律背反
從17世紀“發現新大陸”到20世紀上半葉帝國主義瓜分世界,資本的“普遍的產業活動”全球啄序(pecking order),全球化似乎成為資本擴張傾向和積累驅動“命定”結果。有人歡呼全球化所帶來世界文明的整一性、發展節奏的整體性:(1)在高新科技壓力下人們需求的同質化;(2)價格競爭的同質化;(3)貿易經濟的同質化。①似乎沒有哪個角落會在全球化浪潮中被文明的洪流所拋棄。然而,“河有兩岸,事有兩面”,全球化在斗爭與妥協、約束與反約束的動態關系中釋放“普遍性”力量的同時,也出現了逆全球化的觀念和主張。限制與突破限制的力量對比,約束與反約束的相互博弈,使世界深陷二律背反泥潭。如何回應全球化進程中的二律背反,積極應對“四大赤字”的挑戰,是擺在世界人民面前的共同問題。
一、作為“規律—趨勢”的全球化
全球化通常有三種語義范圍:(1)作為一種學說,全球化實質上是建立全球市場的經濟自由信念的表達,是對進入世界歷史的人類經濟行為所給予的理論證明;(2)作為一種制度,全球化意指一種以全球市場的構建,保障生產契約和交換自由、解決矛盾和糾紛的自發經濟制度,確保具有地域性、民族性的交易方式或習慣得以整合、統一,從而確保交易過程有序進行;(3)作為一種機制,國際組織的存在為各種國際經濟行為提供自由化地自我實現以及協調和糾紛解決的方案。總之,全球化以地域性經濟行為對國家、民族之間的政治壁壘、地域壁壘的擊穿為特征,旨在把全球的經濟視為互相關聯、不可分割的整體。
全球化概念可以從世界歷史思想中找尋其淵源。維柯認為,一切民族都將經歷由民族歷史向世界歷史轉變的普遍性歷程。黑格爾也認為,民族歷史的發展與變革構成了世界歷史辯證發展的重要內容,正是通過這種內在否定性環節,“民族的”也就成了“世界的”,二者一體兩面,“正如世界歷史與民族歷史是同一基本事實的兩種說法,是歷史過程中兩個方面——普遍性與特殊性、統一性與多樣性、進步與歷史閉塞性的結合”。②因此,各個民族國家或地區趨向于人類歷史一致性或整體性的過程中呈現出來的那種必然就是全球化及其后果。它是人類歷史突破歷史發展不一致性、生產力水平差異性而呈現的世界普遍性的結果。馬克思指出,“各個相互影響的活動范圍在這個發展進程中愈來愈擴大,各民族的原始閉關自守狀態則由于日益完善的生產方式、交往以及因此自發地發展起來的各民族之間的分工而消滅得愈來愈徹底,歷史也就在愈來愈大的程度上成為全世界的歷史。”③
其一,全球化是人類交往活動由政治地理向經濟地理發展的必然結果。歷史向世界歷史的轉換,或者說世界歷史的發生并非出于絕對范疇的抽象空間之中的目的論設定,這一現象或者說這一結果是一個有著現實基礎、內在動力和特定運行機制的真實歷史過程。當指南針被運用于開辟新航線,尋找新大陸,人類的活動范圍就跳出了窄小空間的束縛,就跳出了政治地理的概念而成為全球化的概念。因此,歷史向世界歷史的轉換或發展,不僅有著現實可能性,而且還展現為歷史發展的內在必然性。從這個邏輯出發,我們不難看出,全球化的形成并非是某一絕對范疇在運動過程中的階段性理論表征或現實的實現環節,而是人類交往活動的現實發展的過程與結果。當突破最初的“個人彼此之間”的交往,而朝著地區之間、民族之間或國家之間的交往傾向的時候,人們的行為就不再是地域性的,而是國際性或全球化了的交往。
其二,全球化是地域性生產力擊破民族國家的界限而在全球布展的直接結果。在生產力和生產關系這對范疇中,生產力是最活潑的因素,當民族國家的市場難以容納的時候,就有向世界市場擴充、外溢、拓展的沖動,這樣,狹隘的民族國家或地區的各種類型的交往方式和行為就會不自覺地發展成為全球性的具有普遍特征的世界性的交往,全球化也就在這個過程中形成,“各個相互影響的活動范圍在這個發展進程中越是擴大,各民族的原始封閉狀態由于日益完善的生產方式、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間的分工消滅得越是徹底,歷史也就越是成為世界歷史。”④正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打破了原有的狹隘地域性交往和彼此隔絕的封閉狀態,從而取得國際交往的豐富性,變成國家間、民族間的生產生活經驗,“只有隨著生產力的這種普遍發展,人們的普遍交往才能建立起來……最后,地域性的個人為世界歷史性的、經驗上普遍的個人所代替。”⑤
其三,全球化是新技術革命對國際分工和世界市場重塑的結果。約瑟夫·熊彼特認為,經濟發展需要“創造性的破壞風暴”,這種變革大風暴能夠毀滅陳舊、落后的技術和工業,并且給新的帶有混亂性的技術和工業讓路。⑥隨著20世紀50年代新技術革命的興起,人類歷史進入全球性編碼時代:“世界范圍歷史變革的浪潮不斷地拍打著每個熱心發展的民族和國家的海岸,這種告別傳統的實踐模式和生存模式,創構新的現代化或后現代化社會結構的歷史客觀進程,猶如強大的原子沖擊波,在裂變著社會,瓦解著人的思想,震撼著一切有感覺神經和思維能力的生命體。”⑦一方面,新技術提升了智能化水平,促進了生產社會化、專業化水平,形成了全球性的國際分工和世界市場,深化了國家、地區間聯系的深度和廣度。另一方面,新技術推動生產力飛速發展,原有的一國或數國的經濟行為范圍已經成為新生產力的界限,迫切要求突破原有界限形成全球性的勞動和生產協作體系。而原有的民族國家或地區的生產成為整個世界生產體系中的有機組成。
總之,全球化的形成是多重因素博弈的結果,是無數民族國家的經濟組織、經濟制度在復雜的市場狀況、市場習慣博弈的“合力”,是自然資源、政治環境和民族歷史具體組合的結果;是世界歷史已經成為經驗事實,人類歷史由狹隘走向相互交往,由封閉走向逐步開放的過程的結果。因而,地理大發現之后的世界歷史進程,就是在一體化的進程中,各種發展進程的公約數成為大家共同遵守的指揮棒。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經濟全球化是社會生產力發展的客觀要求和科技進步的必然結果,不是哪些人、哪些國家人為造出來的。經濟全球化為世界經濟增長提供了強勁動力,促進了商品和資本流動、科技和文明進步、各國人民交往。”⑧
二、呈現為 “二律背反”的全球化
黑格爾曾指出:“二律背反是把無條件者的理性理念應用到世界上而引起的矛盾。”⑨理性的張揚,使人們相信可以經由“設計”使人類社會趨向圓滿和美好,而不是盲目和非理性。但理性,恰恰是理性,有走向自己對立面的趨勢,也就是會使理性自身和理性的設計結果都陷于分裂與對立,“主體性不僅使理性自身,還使整個生活系統都陷于分裂狀態。”⑩理性的主體性與主體性理性共同把世界引向混亂與失控。理性的絕對張揚與現實的絕對真實之間的距離,造成了全球化不容忽視、越演越烈的二律背反。全球化進程的演進,這一背反趨勢越發彰顯出來。艾森斯塔特對此也給予了尖銳的批評,“首先在西方發明起來的現代性文明從一開始就充滿內在的二律背反和矛盾,它們是軸心文明內在的二律背反和矛盾的根本轉型,產生出不斷的批判話語和政治爭論。有些人樂觀地認為,現代性代表著進步。實際上,與這類觀念相反,現代性的發展和擴張并非一帆風順,它內在地包含這種種毀滅的可能性。…與此同時,現代性還與現代國家和帝國主義體系下的國際沖突相互交織。尤其重要的是,形形色色的現代性是與戰爭和種族滅絕密切相關的,鎮壓和排斥一直是現代性的成分。”B11齊格蒙特·鮑曼也認為,所謂的全球文明意味著“秩序與混亂”。馬克思在《哲學的貧困》中集中回應了理性的內在否定性,“但是理性一旦把自己設定為正題,這個正題、這個與自己相對立的思想就會分為兩個互相矛盾的思想,即肯定和否定,‘是與‘否。這兩個包含在反題中的對抗因素的斗爭,形成辯證運動。”B12國內學者也意識到全球化的悖論性,“當今的世界,全球化算得上最引人注目、領導潮流,又最富有爭議、充滿矛盾的現象了。一方面,全球化進程勢如破竹,幾乎所有國家莫不自愿或不自愿地被卷入這一過程,另一面,這一進程又緊緊伴隨著危機、震蕩、貧富分化和單邊主義,伴隨著不公正、抱怨、抗議和示威。”B13在世界的全球化得到許多精英的擁護的同時,被另一些人視作洪水猛獸,認為全球社會與經濟的變化令人不安并具有破壞性。宗教上的原教旨主義與政治上的民族主義被生硬地揉合到了一起,成為人們逃離現代性之痛的避難所。可以說,以“華盛頓共識”為基礎的全球化政策的失敗,原因就在于財政緊縮、私有化和市場自由化等主張都是基于資本邏輯和“市場原教旨主義”式的對市場的迷戀,而不是出于現實的考慮,更不是以天下蒼生為己任。這樣的設計忽略了具體的差異性或特殊性的政策,在其玲瓏剔透的晶狀體后面,還有不能忽視的陰影部分。全球化的二律背反具體表現為:
其一,全球化表現為“理性狡計”與混亂沖突之間的現實張力。黑格爾盡管繼承批判了康德哲學,但還是跳不出其圈子。他的“理性的狡計”就是對康德“大自然計劃”的發展,其核心思想不是對理性的證偽,反而是為其背書。“理性的狡詐在于,它把人變成了越來越野蠻的動物,而沒有確立主體與客體之間的同一性”。B14在此思想的關照下,20世紀中葉的人們,出于相信全球一體化較之經濟國家主義更有利于世界的和平與繁榮的信念,基于公開市場和自由貿易的期許,各同盟國代表在布雷頓森林舉行會議,建立了布雷頓森林體系新秩序,隨之成立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世界貿易組織(前身)等各種新機構。全球化的深度實現,一方面實現了貨物、人員和資本的內部自由流動,全球范圍內的信息流、資金流、技術流成為現實,全球游走的資本獲得了豐厚的回報,布雷頓森林體系的期許似乎成為了現實。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即使在發達國家,全球化的好處也主要為占全國人口不到1%的金融資本所有。何況廣大的發展中國家,不斷被薅羊毛。所以,資本的邏輯、“理性的狡計”“工具主義”的精致使得“全球化”出現全面的二律背反。
其二,全球化表現為“普世價值”與“民族歷史”之間的對立沖突。建立在理性基礎上的所謂“普世價值”(實際上是西方主導的全球化的意識形態)本質上是以資本為軸心的,“一個階段是通過市場機制和國家的作用把實踐理性強加于世界其他地方。另一階段是提出一些普世性的理念來包容世界的多樣性”。(阿爾布勞)實質上是“西方中心主義”霸道邏輯的顯現,在馬克思主義看來是“偽善的”,恩格斯認為“財產分配日益不均,貧富對立日益擴大,財產日益集中于少數人手中,這是一切以商品生產和商品交換為基礎的社會的嚴酷無情的規律。”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話語權力“本質上是一種政治經濟權利”。B15“自由”“市場”等 “普世價值”的全球販賣,就是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為了打開發展中國家市場、傾銷商品、掠奪資源。在“民主”“平等”等意識形態的遮掩下,國際壟斷資產階級事實上成為了干預民族國家政治、經濟甚至國內事務的世界警察。憑借著強大的經濟優勢,憑借“全面市場化”“經濟自由化”的旗幟,向發展中國家兜售“市場萬靈”“自由至上”等觀念,以達到開放市場,傾銷商品、掠奪資源,謀取暴利的手段。
其三,全球化表現為互利愿景與兩極分化之間的對立沖突。西方自認為找到了經濟增長、財富積累的永動機,找到了公平正義的原則與路徑,但換來的是兩極分化。“大多數人陷入了貧困……相反,它所導致的后果卻是:財富越來越容易集中到少數人手里。”(黑格爾)“洶涌澎湃的市場經濟既成了理性的現實形式,又成了破壞這種理性的力量。”B16它所帶來的周期性危機又會產生連鎖反應,西方經濟學的解釋是“市場失靈”。此時,掌握話語權經濟體的判斷或價值選擇,往往具有全球經濟的方向標的作用。在一些貿易摩擦中,往往會有國家利用經濟體的影響力作出諸如欺行霸市的舉動,這時所起的作用就不是積極的、建設的,而是阻礙的、負面的。
總之,全球化的二律背反反映了普遍性與特殊性、工具性與價值性、理性與德性、實證主義與形而上學等之間的矛盾,背后深層次反映了“這個理性的王國不過是資產階級的理想化的王國”。B17盧卡奇也認為:“那些二律背反是資產階級社會存在的基礎,是由這個社會——當然是以混亂和從屬的形式——連續不斷地生產和再生產出來的。”B18如果承認人類社會受某種絕對的自然法的支配、如果承認人類中心主義、西方中心主義、科技中心主義,那么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將永遠不會協調和諧,永遠處在對立對抗狀態。必須把理性從主體的王座上拉下來,把人送上歷史的主體,人是全面的、鮮活的,他是理性與非理性的復合體,用人的實踐去充盈蒼白的理性。為理性祛魅,不是不要理性,而是要祛除柏拉圖“理念式”的理性。馬克思主義提出的“自由人的聯合體”就顯極其必要。
三、建構當代中國“人類命運共同體”新話語
1799年,德國哲學家費希特在《人的使命》一書中對未來世界做了設定,在他看來,未來社會是一個人類普遍交往,并且所有民族都在民族歷史向世界歷史轉化中取得一致性,并成為世界文明的建構性力量。從交往的特征來說,當代的歷史似乎與費希特的“將來”相一致。全球的民族國家正在以或快或慢,或自主或被動的方式,成為全球化鏈條中的一員,人類交往的世界性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深入、更廣泛,相互之間的聯系和依存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頻繁、更緊密,這也就是英國學者阿爾布勞所言的“全球時代意味著以全球性來取代現代性”。B19從全球化進程和趨勢來說,當代的歷史似乎與費希特描述的“將來”相一致。然而,正如上文所述,無情的現實與美好的預想并不總是吻合,全球化往往呈現“悖論”的一面:它承諾美好未來,同時又亂象叢生;它強調團結合作,但又離心離德,然而“全球化不是一個可以取消或放棄的過程,這既不可能,也不必要。但全球化過程可以而且應該被重塑,以實現其服務于大多數人的目標。”B20擺脫這種困境的辦法顯然不能從全球化的允諾中找到答案,全球化悖論提出了新的治理邏輯的需求。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面臨世界的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習總書記提出了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和主張。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主旨講話中提出,“我們要努力建設一個遠離恐懼、普遍安全的世界”“一個遠離貧困、共同繁榮的世界”“一個遠離封閉、開放包容的世界”“一個山清水秀、清潔美麗的世界”。B21尤其是2018年二十國集團領導人峰會,習總書記進一步闡述,“各國相互協作、優勢互補是生產力發展的客觀要求,也代表著生產關系演變的前進方向。在這一進程中,各國逐漸形成利益共同體、責任共同體、命運共同體。無論前途是晴是雨,攜手合作、互利共贏是唯一正確選擇。這既是經濟規律使然,也符合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邏輯。”習總書記的闡述從系統論的角度全面深刻地闡述了共同發展、共同安全、共享美好未來的發展方向,彰顯了體現在各國、各民族、各文明之間相互尊重的平等精神,充溢著對人類未來命運的深切關懷。
其一,以傳統文化溫養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習總書記深刻發掘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蘊含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思想元素,并以此滋養共同體思想。“我們認為,世界各國盡管有這樣那樣的分歧矛盾,也免不了產生這樣那樣的磕磕碰碰,但世界各國人民都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擁有同一個家園,應該是一家人。世界各國人民應該秉持‘天下一家理念,張開懷抱,彼此理解,求同存異,共同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而努力。”B22一是,傳統文化中蘊含著“協和萬邦”“天下大同”的價值取向。中國傳統文化歷來注重強調“求同存異”“和而不同”“和為貴”,追求“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和諧共生觀。《禮記·禮運》篇就表達了對“大同社會”這一理想社會的向往,代表了中國古代理想和諧社會的最高境界,集中反映了中國對構建和諧社會秩序的追求。二是,傳統文化中蘊含著共存共商共建共享的實踐準則。習總書記認為,“世界命運應該由各國共同掌握,國際規則應該由各國共同書寫,全球事務應該由各國共同治理,發展成果應該由各國共同分享”。世界的和諧秩序理應由各國共同參與,共同書寫,而不應該置于某一個或某幾個國家的主導之下。中國注重負責任大國的角色定位,注重睦鄰友好,“百姓昭明,協和萬邦”,并推及建設地位平等、充滿活力、共同參與的“朋友圈”。
其二,以歷史唯物主義的大歷史觀觀照世界歷史的發展脈絡和趨勢。康德以理性觀照為視角,把歷史視為類的整體性進步過程。通過批判性思維,他試圖發現人類歷史發展過程中蘊含的一致性趨勢及制約性因素的一般規律。歷史的意義、人類文明的命運等諸問題都被他置于歷史思維中進行考量。在他看來,人類歷史,其實就是人之成長為人的過程,而歷史在以道德至善為終極目的過程中取得進步意義,并且這一目的具有現實的可能性。這無疑與中世紀維科把歷史僅僅理解為神與英雄的歷史相比是一大進步。維柯曾說:“永恒規律是由一切民族在他們的興起、發展、成熟、衰落和滅亡中的事跡所例證出的。”B23但我們不禁要問:光靠“理性”“法治”,這種“大自然的隱蔽計劃”何以可能?顯然不能!人類的歷史寫在大地上,呈現在人們的具體實踐中。唯有在歷史唯物主義的大歷史觀觀照下,審視每一個民族國家的發展軌跡,既不是從抽象的邏輯演繹中渲染醉人的全球化場景,也不是從欺騙性的對剩余價值的全球劫掠中來虛假承諾所謂的“普世價值”。正是在歷史普遍性與特殊性的對立統一中,民族的發展才取得世界意義,也唯有如此,世界文明的多樣性才異彩紛呈。
其三,以與時俱進的實踐話語消解“理性王國”的虛幻承諾,建立責任共擔、利益共享的現實的國際秩序。人類命運共同體構想旨在推進共存共商共建共享的“共同體”為組織框架,致力于解決現代性——進一步說是全球性問題,這與西方話語致力于編織“理性王國”神話有著本質的區別。理性的迷思之所以陷入形而上學的泥淖,其根本癥結就在于以抽象的理論推演閹割了通往現實的途徑。“對哲學家們說來,從思想世界降到現實世界是最困難的任務之一”B24,馬克思從“深入到歷史本質性的那一度”的高度對這種割裂現實的理性抽象進行了無情批判,認為不存在哲學與現實世界之間的所謂鴻溝,二者間有著相通之處:“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凡是把理論引向神秘主義的神秘東西,都能在人的實踐中以及對這種實踐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決。”B25在“個人的全部活生生的感性活動”的現實思考中,馬克思主義用實踐貫通了西方二元對立哲學的現實困境。西方全球化理論中做出的虛假承諾,不可能在自身中得到解決,全球化的二律背反提出了新的智慧和方案的供給需求。命運共同體的提出,有助于破除理性主義的迷霧,打碎理性主義的虛假承諾,在人類的世界歷史進程中建構起由各個民族國家參與的互相尊重、平等對待、合作共贏的現實目標。
其四,走好中國道路、講好中國故事,以中華民族發展的自我主張豐富人類文明多樣性。“世界各國盡管有這樣那樣的分歧矛盾,也免不了產生這樣那樣的磕磕碰碰,但世界各國人民都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擁有同一個家園,應該是一家人。世界各國人民應該秉持‘天下一家理念,張開懷抱,彼此理解,求同存異,共同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而努力。”B26我們要看到,能獲得民族發展的自我主張,在民族發展的辯證法中確定民族發展路線,從而展現為既響應全球化趨勢,而又葆有民族發展的自主性的,畢竟是少數。除非像中國這樣,找到適腳的“鞋子”,才能走得穩健,走得長遠。中國的發展模式和道路在不斷趨向于民族復興目標、提高人民的福祉的同時,也極大豐富了人類文明的多樣性,尤其是在諸如世界人民共同應對世界性災難和公共衛生危機等方面。在這方面,中國的發展道路為世界命運共同體的形成貢獻了智慧和啟示:一是,尋求并擴大異質性文明中蘊含的諸如我國“協和萬邦”“天下大同”的具有共性的價值公因子。眾所周知,中國傳統文化內含“求同存異”“和而不同”“和為貴”的價值基因,追求“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和諧共生,致力于構建“和諧萬邦”的良性國際秩序。二是,探尋異質性文明中內蘊的共存共商共建共享的實踐準則。“百姓昭明,協和萬邦”,中國注重負責任大國的角色定位,注重睦鄰友好,并推及建設地位平等、充滿活力、共同參與的“朋友圈”。正如習總書記指出的,“世界命運應該由各國共同掌握,國際規則應該由各國共同書寫,全球事務應該由各國共同治理,發展成果應該由各國共同分享”。B27世界的和諧秩序理應由各國共同參與,共同書寫,而不應該置于某一個或某幾個國家的主導之下。在“四大赤字”不斷擴大的當下,中國模式、中國道路拓寬了民族國家走向現代化的路徑認知,豐富了人類文明的多樣性,以現實的邏輯粉碎了所謂的“歷史終結論”“單極世界論”“文明沖突論”。
當然,“批判的武器當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恩格斯提出:“如果不把唯物主義方法當做研究歷史的指南,而把它當做現成的公式,按照它來剪裁各種歷史事實,那它就會轉變為自己的對立物。”B28全球化是我們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必不可少的平臺,盡管在前進道路上碰到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的:“我們不能就此把經濟全球化一棍子打死,而是要適應和引導好經濟全球化,消解經濟全球化的負面影響,讓它更好地惠及每個國家、每個民族。”B29
①速繼明、胡守鈞:《共生視閾下的國際金融關系及其優化機制探析》,《社會科學》2014年第9期。
② ⑦ 張雄:《自覺把握世界歷史進程》,《人民日報》1998年4月9日。
③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年,第51頁。
④ ⑤ B12 B25 《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40-541、538、601、501頁。
⑥ 阿爾文·托夫勒:《財富的革命》,北京:中信出版社,2006年,第43頁。
⑧ B29 《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8年,第570、570頁。
⑨ 黑格爾:《哲學史講演錄》,賀麟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8年,第279頁。
⑩ 哈貝馬斯:《現代性的哲學話語》,曹衛東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11年,第26頁。
B11 艾森斯塔特:《反思現代性》,曠新年等譯,北京:三聯書店,2006年,第95頁。
B13 B20 王躍生:《全球化及其不滿》,《IT經理世界》2004年第4期。
B14 B16 霍克海默、阿多諾:《啟蒙辯證法》,渠敬東等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207、78頁。
B15 李慎明:《對西方話語體系應有清醒的判斷》,《中國智庫》2013年第2期。
B17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358頁。
B18 盧卡奇:《歷史與階級意識》,杜章智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年,第232頁。
B19 阿爾布勞:《全球時代》,高湘澤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年,第9頁。
B21 B22 B26 習近平:《攜手建設更加美好的世界》,《人民日報》2017年12月1日。
B23 維柯:《新科學》,北京:商務印書館,1989年,第597頁。
B24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年,第525頁。
B27 習近平:《世界命運應該由各國共同掌握》,《人民日報》2017年1月20日。
B28 《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83頁。
(責任編輯:顏 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