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癥候”

史利明

摘? 要：《堪薩斯》是美國作家斯蒂芬·多賓斯創作的一部短篇小說。這部小說以獨特的敘述風格，講述了一個男孩的一次人生遭際以及他一生的平凡歷程。作者在作品中通過展示男孩在生命垂危之際的幾種幻象，揭示出生命中的“癥候”。它啟示我們，要保持一種積極的人生態度，在人生中激流勇進，勇于作為。

關鍵詞：堪薩斯;男孩;農夫;幻象

一、作品內容梗概及探析

（一）內容概述

作品講述了一個十九歲的男孩（在家里三兄弟中排行老二，是唯一離開家的一個）欲搭便車從俄克拉荷馬州去勞倫斯度假，偶然中搭上了一個農夫的車。當時農夫正開著他的T型福特車在偏僻的堪薩斯鄉村公路上狂奔。因其妻子與人偷情，內心極度憤怒的農夫顧不上此時的赤日當空，正駕車在追趕他們。

敘述者將男孩在路上的見聞以五種不同的情節呈現出來。第一種情節是在年輕時。男孩坐上農夫的車后，看到農夫怏怏不樂，眼神中充滿了仇恨。在與農夫交談的過程中，了解了農夫的情況和此時內心的想法。此時的農夫滿腔怒火，而男孩卻是驚恐萬分，口拙心笨，生怕因說錯話而激怒農夫。到了勞倫斯后，男孩下車前答應農夫“不將此事告訴警察”便匆匆離去，之后農夫的事情男孩最終無從得知。

后四種情節是男人在生命垂危時的幻象。第一種幻象是農夫駕車追上了那對偷情男女，盛怒之下槍殺了他們兩個人。在這驚心動魄的過程中，男孩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他一直在試圖阻止農夫。在第二種幻象中，農夫顯得驚慌和無助，男孩則表現出冷靜和睿智，他成功說服農夫到警察局向警察尋求幫助。第三種幻象是男孩到勞倫斯后跳車跑了，之后看見農夫被警察槍殺。第四種幻象是男孩到了勞倫斯并沒有離去，他一路上不遺余力地勸說農夫，最后在車站勸說農夫的過程中被農夫槍殺。

（二）從敘事學的角度分析

首先，小說運用了第三人稱非全知全能視角，敘述者視角受限。例如：敘述者在作品中提到農夫的年齡不確定，敘述者在第一種情況中，也不知道農夫最后是否殺了那對偷情男女，視角受限嚴重，情節沒有充分展開。

胡亞敏在時限研究中，根據故事發生的時間長度和敘述長度的關系，把敘述速度分為等述，概述，擴述，省略和靜述五種。[1]76

等述是敘述時間與故事時間基本吻合。等述具有時間的連續性和畫面的逼真性等特征，它主要用于表現人物在一定時間、空間里的活動，構成一種戲劇性場面。[1]77如在第一種幻象中，男孩在上車前一直到下車后的這一過程中的所見所聞，在這一描寫中，故事時間基本上和敘述時間相等，小說在這部分的敘述節奏較緩，情節展開充分。

此外，作品最后描寫男人臨終前的場景也可歸于等述。例如：小說最后描寫到的男人的兒子和殯儀館相關人員的舉止，男人生命垂危時刻艱辛的呼吸，妻子痛心無奈拔去丈夫的氧氣管等諸種行為，這些細節描寫的敘述時間和故事時間勻速并行，可看作是等述的又一體現。

概述是敘述時間短于故事時間，具體表現為用幾句話或一段文字囊括一個長的或較長的故事時間。概述具有加快節奏，擴展廣度的功用。[1]78例如：小說開頭的描寫，男孩到達勞倫斯和農夫分開后，對男孩此后余生的敘述，敘述時間遠遠小于故事時間，敘述節奏加快。除此之外，敘述者敘述男人在生命隕落前的那四種幻象時，敘述節奏同樣迅速，亦可看做概述的體現。

二、作品揭示的生命“癥候”

在讀這部小說時，我們也都清楚，敘述者敘述的后四種幻象如果去掉，依然不會影響這部小說的結構。那么作者為什么要這樣安排呢，其用意何在？用阿爾都塞的“癥候閱讀法”來解讀這篇小說，我認為作者在這里闡釋了一個這樣的生命“癥候”：人生當激流勇進，勇于作為。

“癥候閱讀法”是法國籍理論家阿爾都塞提出的一種閱讀方法。它指的是從敘述者所留下的“空白”，“空缺”，“沉默”中讀出文本中字面語句所沒有表達出的深層含義，是文章作者想要呈現的但沒有呈現的那部分內容的閱讀方法。[2]在第一種情況中，男孩坐車到勞倫斯后，或許是因為自身膽怯，或許是不想身陷過多是非之中，使他并未幫助農夫走出所面臨的困境便獨自離開了，以至于在自己大限將至的時刻在他頭腦中出現了該事件的四種幻象。

這四種幻象代表了生命里的不同潛在可能性，可這諸種可能性終究是停留在幻象之中。這里，敘述者敘述這四種幻象的意圖即是這部小說留下的“空白”，即是作者想要表達的生命“癥候”的含義。

我認為，作者在這里意在指出：怯懦的生命“癥候”終會讓自己遭到懲戒。男孩當時因為內心恐懼而到勞倫斯之后便離開了，當時沒有勇于出面，沒有幫助農夫走出困境的勇氣。事后雖然每天都去看報紙，仍想知道農夫的消息。從此處便可窺探出男孩內心的些許追悔莫及。

理解“癥候閱讀法”的關鍵在于理解“總問題”這個概念。阿爾都塞認為，所謂“總問題”，就是指“一個思想以及這一思想所可能包括的各種思想的特定的具體結構。” “科學只能在一定的理論結構即科學的總問題的場所和視野內提出問題。這個‘總問題就是一定的可能性的絕對條件。因此，就是在科學的一定階段整個問題借以提出的諸形式的絕對規定。”[2]也就是說，“總問題”決定了能看見什么和看不見什么。

《堪薩斯》這部小說，我們看見的是男孩在生命垂危之際出現的四種幻象，而這四種幻象背后敘述者的意圖卻是我們看不見的，我們看不見的部分亦即作者想要給我們呈現的生命“癥候”。

有時候，沒有下一次，沒有機會重來，沒有暫停繼續;有時候，錯過了現在，就永遠沒有機會了。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曾說：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男孩由于年輕的時候踏進了一條漠不關心的“河流”，以致在年老時想同時踏進四條不同的“河流”，這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這也可看作是生命的“癥候”對他的一種懲戒。

我們知道，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文化，倡導的是一種積極有為的人生態度。孔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3]作為儒家文化繼承者的我們，在人生旅途之中，要保持積極的人生態度，要摒棄無為思想，不要像老子所堅守的那樣：“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夫物蕓蕓，各復歸其根。滌除玄覽虛而待物”。[4]這是一種典型的無為思想。小說中，男人在其年輕時候的一次退縮，他之后的整個一生為之掛懷，在生命垂危之際仍舊沒有忘記六十年前發生過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生命不作為的“癥候”深深地刻在男人的印記之中。

最后，作品寫到：當男人的兒子將他裝進裹尸袋后，將拉鏈拉過父親的前額時，兒子看到那個大的銀色拉鏈在那閃閃發光。之后，那個閃爍著光的拉鏈反復出現在兒子的頭腦中。此處閃光的拉鏈亦可看做生命的“癥候”。這個拉鏈也是男人人生經驗的象征，是一位父親對兒子的告誡，告誡自己的兒子在人生路上要激流勇進，勇于作為，要做人生的參與者，而不是旁觀者，不要等到生命快要隕落時，懷著遺憾離開。

三、結論

“癥候閱讀法”是阿爾都塞的獨創理論，運用這一理論來分析《堪薩斯》這部小說，我們可以得到一種全新的認識。在作品中，敘述者通過講述男孩的經歷，意在給我們揭示的是生命的一種“癥候”，一種勇于作為，激流勇進的生命狀態。

男孩在年輕時因為無所名狀的怯懦而沒有向農夫伸出援手，幫助農夫擺脫困境，卻在多年之后，在生命即將隕落之時，腦海里浮現出了四種幻象，這四種幻象雖有各種可能，但終究不能改變生命的原有選擇。我們要謹記生命的“癥候”對男孩的懲戒，不要讓遺憾之意再次涌上我們的心頭。

參考文獻：

[1]胡亞敏.敘事學[M].武漢：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12）.

[2]郭小香.阿爾都塞“癥候閱讀法”解讀及其啟示[J].理論界.2011（04）.

[3]思履注譯.《論語》[M].中國華僑出版社.2013（9）.

[4]文若愚編著.《老子》[M].中國華僑出版.201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