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惑

作者簡介：陳晨（1992.9-），男，漢，山西省文水人，本科，助理工程師。

用筆記錄這一世的所見所聞，用筆感受這一世最柔軟的存在。我來到，我看到，我記錄。

——作者陳晨

時間如煙，縹緲無形。時間如水，奔騰不息。陽春三月，春寒料峭，樹枝抽了新芽，氣溫漸漸回升。窗外的天空是白茫茫的一片，一望無垠，火紅的太陽悄悄藏起了身影，雪白的云層一直延伸到了天邊。縣城仿佛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棉被，被捂得嚴嚴實實。

思緒悄然回到了2018年的春天。那年春天，也是如此的寒冷。即使裹著羽絨服，也無法抵御寒春的侵襲。

見到輝哥與阿杰時，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

我們相約在縣城舊國道旁的火鍋店見面。面容白凈的是輝哥，溫文爾雅，玉樹臨風。三年過去了，他還是戴著那副黑框眼鏡，鼻托的縫隙里塞滿了綠色的銅銹，鏡腿處泛著青銀的白光。另一位高個子是阿杰，與我，輝哥是高中時間的鐵三角，情誼深長。他皮膚黝黑，高大魁梧，高中時期是校籃球隊員，很受女生的歡迎。

與他倆閑談得知，輝哥高考落榜后，復讀一年，終得眷顧，被武漢的一所重點高校錄取，進修漢語言文學。畢業后聽從父母的意見，參加了省考，不負眾望，考上了家鄉的事業單位。家離單位很近，電動車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阿杰四肢發達，頭腦聰明，高中時期成績名列前茅，考入一所985院校后，本科畢業后讀研，研究生畢業后，孤身一人闖蕩北京，目前在國內知名企業工作，年薪二十四萬左右。早出晚歸，是一位標準“程序猿”。

熟悉的故里，相識的街坊，畢業時立志走遍天下，獨闖世界的輝哥也被縣城的安逸磨去了棱角，沾染了一身“鄉土”氣息。話語間透露出對未來的迷茫。早九晚五，月薪三千。微薄的工資促使他不得不找尋一份副業，眉宇間浮現出對未來的淡淡憂愁。

阿杰卻是恰恰相反。都市的繁華與縣城的安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高薪的背后是汗水和精力的付出。阿杰幾乎沒有業余時間，電腦成為生活中唯一的伴侶，軟件編程是他的第二人生。北京快節奏的生活使他養成了自律的生活習慣。雷厲風行，運籌帷幄，高效率，高回報。每每談到工資時，阿杰的眼中泛起點點亮光，透露出對未來生活的向往和憧憬。

與他倆相比，我的生活顯得中規中矩，四平八穩。目前在一家國企工作，將近三年的工作經歷把我炸成了“老油條”。工作地點偏遠，通勤車將近一個半小時的路程。月薪五六千左右，綽綽有余。

輝哥羨慕阿杰的高額收入，生活的拮據使他對金錢表現出了異常的渴望。而我則對北京等一線城市充滿無比的向往和期待。阿杰反而羨慕我倆體制內的生活，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那次分別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碌的生活使我應接不暇，也將阿杰與輝哥的身影漸漸從腦海中淡去。

年末的某個夜晚，我忽然驚醒，猛然睜開眼，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心里出現莫名的恐慌，急忙在枕邊摸索，打開手機的那一刻，內心無比的安寧。

那一晚，我回想起工作三年來的點點滴滴，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枯燥乏味的工作，一成不變的節奏，一眼望到底的歸宿，令我恐慌不安。阿杰的都市生活與高額收入，猶如煙囪里的小手，將我引向黑暗深處。不安于現狀的渴望，使我游蕩在一團又一團的歷史迷霧中，追尋心靈的慰藉。心神不定，患得患失。我為什么不辭職，追尋最初的夢想。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去看看。

第二天醒來，權衡利弊后，下定決心，離職的結果是重新開始，朝氣蓬勃的我完全有能力實現自己的夢想。做人如果沒夢想，那跟咸魚有什么區別？自那以后，離職的想法猶如一顆發芽的種子，吸收日月精華，瘋狂生長。像一團火，頂著我的胸膛，好像隨時都會噴薄而出。

捱到周六，踏上了回家的旅途，希望爭取父母的支持。

家中一切如常，父親沒有退休，時常深夜下班回家。但是恍惚間，他的發根全白了，中間夾雜著虛汗。母親蠟黃的臉上擠滿了刀刻似的皺紋，渾濁的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的糖尿病也加重了，時常低血糖，包里裝幾顆巧克力以備不需。

父親去年借錢貸款給我買了新房，外債依然沒有還清。他堅持帶病講課，只為多賺點崗位津貼。母親也堅持打臨工賺錢，心里想著為父親減輕負擔。雖然我每月將多半的工資匯入家中，但卻是杯水車薪。

母親下班后，一步一挪地躺在了床上。半個鐘頭后，發出無力的喘息聲。我把溫水遞給母親，她緩緩起身，淺飲幾口，身子緊接著又躺下了。我扭過頭，揉了揉眼睛，順勢掩住了面孔，久久沒有松開。

臨走的最后幾天，離職的話語始終憋在嗓子眼，又咽了回去。我把卡中僅有的1000元取出來放在母親枕頭底下，在父母欣慰的眼神中，獨自偷偷地跑回了太原。

回到太原后，離職的想法被我從腦海里徹底抹去。夢想固然可貴，但做人不能太自私了。父母奮斗了大半輩子，也該歇一歇了。對于我來說，今后的工作不再那么枯燥乏味，而我也擠出更多的業余時間去學習，補充知識，提高技能。因為我堅信，人的夢想是不會被終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