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堅的詩十四首

李國堅

我原本只想

我原本只想從一粒種子

長成一穗金黃的稻谷就好

我原本只想從一筐稻谷

打成一袋潔白的大米就好

我原本只想煮成一鍋

香噴可口的米飯就好

我不曾想

我不曾想從大米碾碎成粉末

再糯化成泥

凝固成膠狀

我不曾想在身體里揉入

藍色與紅色的食用顏料

藍色脈絡清晰

紅色血液流暢

再烈日曬干，北風風干

成為柱狀的一團

我不曾想你拿起鋒利的刀

一片一片的切割

手起刀落，骨肉分離

筋脈皆斷后

厚薄均勻

我更不曾想

我更不曾想你架起油鍋

用干柴烈焰武火煮沸

把切好的每一片

都放入翻滾的油鍋

身體啊瞬間膨脹

滋滋炸響，彎曲扭轉異形

漸漸炸成誘人的

鵝黃，金黃，蛋黃，杏黃

的一片云朵

我能想到的是

我能想到的是

媽媽的目光落下

藍色的花朵

紅色的花朵

在巧果上一朵一朵盛開

牛卵坨（又名八月炸）

時光曾輕輕

撐開她的向往

一顆心和念想

眼看著成熟

曾經帶著純樸離開

歸來時

內心的縫隙

要用整個小山村

才能將城市的空隙填補

摘下后山上的果

有種熟悉后的陌生

不要說話

沉默有時

會將某些內部的缺失

復制粘貼

有時是最好的縫補匠

粉蒸肉

以十萬兵馬圍城

逼你交出城池

獻出良田沃土

以及萬千子民

最重要的是

交出你自己

用滿腔愛火

煮沸一江忘情水

千年以后的今天

用藍天蓋上蒸籠

霧氣騰騰

都化為云朵

揭開鍋蓋

一塊粉蒸肉

就是一條山脈

春天伸出舌頭

春風的味蕾

從塞北到江南

開滿每個山頭

落羽杉

是一陣秋風

遍染的色彩

還是一陣秋雨

落下的思念

樹也可開成花

如果遇上對的季節

天使也可以把羽翼

交給一棵棵秋天的杉樹

再給她們

取一個美麗的名字

落羽杉

而這一首詩

在2019年12月31日

在2019年的最后一天

呱呱墜地

她的名字

已深植在我的心里

也叫落羽杉

我是騎著鐵馬來的

要告訴江南煙雨

夏天的美嗎

現在就啟程吧

在一群

騎白馬的人里

只有我

一心向道

騎一匹鐵馬

傻子

海那么大

無法擁抱她

她一把抱緊我

幸福是海里的一朵浪花嗎

快樂是沙灘的一粒沙粒嗎

突然覺得

我就是一朵浪花

我才是一粒沙粒

我和我們

成為一個傻子

是忽然之間的事

陪伴與分別

堤岸訴說著

長情的陪伴

浪花更傾向于

短暫的交集

要到說再見的時間

浪花無言

堤岸不語

沙灘不說話

進退兩難

虛構一封寫給大自然的信（組詩）

寫信

藍天是信箋

微風的筆尖下

云朵時白時灰

花香由遠及近

這些，都寫下來了

蛙聲

荷花上一只紅蜻蜓

荷葉下兩聲蛙鳴

前者自由，后者自在

這些，也都寫下來了

癢

想捏住喉嚨

捏住那一朵待開的癢

不開成一聲咳嗽

這些

一而再，再而三

一并寫下來

雷聲

可雷聲

是從哪里響起來

它劃過紙上的聲音

以及所有的

形而上與形而下

誰能告訴我

如何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