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類整本書“四層次”閱讀方法談

高慶友

美國學者莫提默·J.艾德勒（Mortimer·J.Adler，1902-2001）在《如何閱讀一本書》中提出了適合于論說類（學術類）作品“四層次”閱讀方法：基礎閱讀、檢視閱讀、分析閱讀和主題閱讀，并針對不同閱讀層次提出了不同的閱讀規則。《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在“課程內容”部分“學習任務群1? 整本書閱讀與研討”“學習目標與內容（3）”指出：“在指定范圍內選擇閱讀一部學術著作。通讀全書，勾畫圈點，爭取讀懂;梳理全書大綱小目及其關聯，做出全書內容提要;把握書中的重要觀點和作品的價值取向。閱讀與本書相關的資料，了解本書的學術思想及學術價值。通過反復閱讀和思考，探究本書的語言特色和論述邏輯。”艾德勒關于閱讀一本書的“四層次”讀法和閱讀內容跟課程標準指出的學術著作閱讀的學習目標與內容高度吻合：“通讀全書，勾畫圈點，爭取讀懂”對應“基礎閱讀”，“梳理全書大綱小目及其關聯，做出全書內容提要”對應“檢視閱讀”，“把握書中的重要觀點和作品的價值取向”對應“分析閱讀”，“閱讀與本書相關的資料，了解本書的學術思想及學術價值”對應“主題閱讀”。根據學術類著作內容表達和寫作特點，運用“四層次”閱讀法，可以有效指導學生閱讀學術類整本書，落實學術類整本書閱讀方法和閱讀內容的確定，發展學生核心素養。

一、基礎閱讀：通讀全書，勾畫圈點，爭取讀懂

這里的基礎閱讀取其初步閱讀的含義。閱讀方法（規則）：勾畫圈點。對于高中生來說，基礎閱讀能力大多具備，只是在開始閱讀學術類著作時，還是會碰到閱讀的困難，就是不大容易讀懂。不大容易讀懂的主要原因是書中作者用到的專門術語、相關概念及論說闡釋主旨觀點的邏輯推理的內容。根據基礎閱讀的規則，指導方法：基礎閱讀層次，不去糾纏術語概念含意，不去深究邏輯推理的內在層次及語句含意。遇到不懂的術語概念先勾畫圈點，或隨手記在本子上，在接下來的分析閱讀層次，這些術語概念可能就是我們要去特別理解的關鍵術語概念。如學生在初讀《談美》時，老師建議的閱讀項目任務：將不懂的概念詞語先勾畫圈點，隨手記在本子上，全部完成后，學生之間相互交換書或本子，看看哪些概念詞語是學生們難以共同理解的。《談美》共15篇，每篇先記下2個不懂的概念詞語。下面是一位同學記下的概念詞語。

學生記下的這些概念詞語，就是在分析閱讀層次讀者要與作者達成共識，確認意義的對象，同時也積累了閱讀和寫作美的欣賞和美的創造范疇的文章時所需要用到的概念詞語。

二、檢視閱讀：梳理全書大綱小目及其關聯，做出全書內容提要

檢視閱讀，換句話說就是有系統的略讀和粗淺的閱讀。有系統的略讀，就是準備了解本書的架構;粗淺的閱讀，從頭到尾先讀完一遍。閱讀方法（規則）：了解本書的架構一般要六看：看書名頁、看序（如果有序），了解這本書的主題和類型;看目錄頁，整體了解這本書的基本架構;看索引（大多數學術類的書籍都會有索引），了解這本書涵蓋了哪些議題的范圍;看書衣（如果有），了解出版者的介紹;看幾個跟主題息息相關的篇章，了解主題的內容;看幾個段落，尋找主要論點的訊號，留意主題的基本脈動。粗淺的閱讀，當面對一本難讀的書的時候，從頭到尾先讀完一遍，碰到不懂的地方不要停下來查詢或思索。經過有系統的略讀和粗淺的閱讀，就能夠梳理全書大綱小目及其關聯，做出全書內容提要。比如，《談美》檢視閱讀層次，學生經過“六看”和粗淺的閱讀后所完成的“梳理綱目及其關聯，做出全書內容提要的架構圖”的項目任務。

從架構圖和架構圖中對綱目關系的理解來看，學生對《談美》的主旨，篇章之間的邏輯結構關系及所談論的內容是整體了解的。

三、分析閱讀：把握書中的重要觀點和作品的價值取向

莫提默·J.艾德勒說：“分析閱讀就是全盤的閱讀、完整的閱讀，或者說優質的閱讀——你能做到的最好的閱讀方式。”弗蘭西斯·培根曾說，有些書可以淺嘗輒止，有些書是要生吞活剝，只有少數的書是要咀嚼與消化的。分析閱讀就是要咀嚼與消化的，就是特別在追尋理解的。閱讀規則：根據學術類書的類型特點，追尋理解大致要做到以下幾個層面：書中各篇章概念的理解，書中各篇章觀點的尋找及證實或說明觀點的論述闡釋，書中各篇章主旨句的尋找及詮釋，書中重要段落的理解及品味，對書中觀點的評價。

比如在《談美》分析閱讀層面，可以指導學生做以下幾個層面的理解：

1.《談美》各篇章核心概念與相關概念的提取與理解。《談美》是一本文藝理論書籍，嚴格地說是一本學術隨筆，各篇章文體相當于古代的論說文，偏重于“說”，著重于說明、申釋。

《談美》各篇章涉及到作者要說明、申釋的概念，而這些概念就是讀者要去理解，要去和作者達成共通詞義的對象，只有和作者達成共通的詞義，才算理解了作者的意思。

如學生在《談美》第七篇“‘情人眼底出西施——美與自然”提取與理解的概念詞語有：美、自然、美感經驗、直覺、形象、意象。

做提取概念及理解概念的目的：一是讀者努力與作者達成概念的共通詞義的理解;二是在提取與理解概念的過程中積累、建構與運用美學范疇的相關詞語。

2.《談美》各篇章觀點句的找尋與詮釋。找尋到了觀點句，就把握住了篇章的主旨，在詮釋觀點句的過程中，可以引導讀者去找尋作者對觀點句的論述說明，從而把握篇章的邏輯思路和論證結構，理解篇章內容，達到追尋特別的理解的目的。

比如學生對第七篇章的觀點句進行的找尋與通過對觀點句進行變式處理來加以詮釋，追尋特別的理解的例子：觀點句：“依我們看，美不完全在外物，也不完全在人心，它是心物婚媾后所產生的嬰兒。”這個句子是比喻句，表達了作者對美是什么的觀點，生動有趣。但學生對美是什么的內涵還是有些模糊。學生們通過對該句進行變換，句意內涵就明晰得多了。學生們變換的句子：“美不完全在外物，也不完全在人心，它是兩者的結合。”“美不是一種物理的實在，也不是一個抽象的理念世界，而是一個完整的、充滿意蘊、充滿情趣的感性世界。”“美是情景契合、物我交融的生活世界。”“美是主觀的生命情調與客觀的自然景象交融互滲，成就的一個鳶飛魚躍，活潑玲瓏，淵然而深的靈境。”

通過把觀點句（比喻句）變換為陳述句，變換為否定句等句子，美的內涵就更加清楚了。通過變換句式詮釋觀點句建構了言語經驗，深入理解了作者的觀點，達到了追尋特別的理解的目的。

3.畫出《談美》各篇章思維導圖，找尋論點與理由之間的邏輯關系。下面是一位同學畫出的第七篇章的思維導圖。

通過畫思維導圖，作者的觀點和支撐觀點的理由或發展觀點的說明就清楚了;通過畫思維導圖，把找尋作者邏輯思路的思維和如何用語言表達作者的邏輯思路統一了起來。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的核心素養得到了落實。

4.《談美》重要段落的仿寫，理解段落的結構及主旨，積累、建構、運用語言，積累寫作言語經驗。段落是發展作者觀點的證實內容，是理解作者觀點的細部材料，體現作者的行文思路和行文風格。通過對段落的仿寫，引領學生體悟如何證實觀點，如何搭建證明觀點的材料，如何通過語言組織材料，建構讀者寫學術類文章的言語經驗和材料來源。如一位同學仿寫第十五篇章第6段的段落。第6段作者把過一世生活比作一篇文章，完美的生活都有上品文章所應有的美點。（原段落：朱光潛《談美》，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2年版，第230，231頁）下面是仿寫的段落：

（1）一首好歌曲是一個完整的有機體，其中全曲和片段都聲聲相息，不能稍有編改或刪減。（2）一旋一律之中都可以聽出全曲情感的融入。（3）比如“四季歌”中旋律本是A大調為主旋律，若換成C調，則原音階的自然與歌手融入其中的感情便完全喪失。（4）這種藝術的完整性在生活中叫做“人格”。（5）凡是完美的生活都是人格的表現。（6）大而進退取舍，小而聲音笑貌，都沒有一件和全人格相沖突。（7）不向命運屈服，失聰仍能創造出無數著名樂章，這是貝多芬生命史中所應有的一首歌曲，如果他沒有度過那些挫折，那他將失其為天才作家。（8）在革命時代的艱苦歲月，他仍不忘初心，創造出偉大的“義勇軍進行曲”，這是聶耳的生命史中所應有的一首歌曲，否則，他便失其為聶耳。（9）這種生命史才可以使人把它當作一幅畫去驚贊，它就是一種藝術的杰作。

師生制定評價量表進行評價，學生根據評價修改為：

（1）一首好歌曲是一個完整的有機體，其中全曲和各音節都音聲相依，不能稍有編改或刪減。（2）一音一符一旋一律之中都可以聽出歌曲情感的悲喜。（3）比如田漢作詞、賀綠汀譜曲、周璇演唱的《四季歌》中旋律本是A調為主旋律，若換成C調，則原音階表達的情感跟改后歌者融入的感情完全不一。（4）這種藝術的完整性在生活中叫做“人格”。（5）但凡完美的生活都是人格的表現。（6）大而進退取舍，小而聲音笑貌，都沒有一件和全人格相沖突。（7）不向命運屈服，失聰仍和命運抗爭，創作出屬于命運奇跡的九部交響曲，這是貝多芬生命史中所應有的一組歌曲，如果他逃避困苦磨礪，便難成其為貝多芬。（8）在顛沛流離，外族入侵的艱難歲月里，他不忘初心，創作出偉大的《義勇軍進行曲》，這是聶耳的生命史中所應有的一首歌曲，否則，他便失其為聶耳。（9）這種生命史才可以使人把它當作一幅畫去驚贊，它就是一種藝術的杰作。

通過仿寫，學生理解了段落的主旨，把握了選取材料證實觀點的方法。通過制定評價量表，引領學生積累詞語，建構詞語、運用詞語，豐富言語經驗，通過語言表達深化對文段文篇的特別理解。

四、主題閱讀：閱讀與本書相關的資料，豐富本書的學術思想及學術價值

主題閱讀的兩條規則：要求閱讀者讀很多書，而不是一本書，并列舉出這些書之間的相關之處，提出一個所有的書都談到的主題;借助所閱讀的書籍，主題閱讀者要能夠架構出一個可能在哪一本書里都沒提過的主題分析。主題閱讀是最主動、也最花力氣的一種閱讀，卻可能是所有閱讀活動中最有收獲的。

主題閱讀層次可以根據校情學情對閱讀要求做適當調整。以《談美》為例，在主題閱讀層次，老師可以指導學生，聚焦中外學者對“美是什么”的專題探索研究的主題閱讀，然后寫成一篇主題閱讀小論文。提供的參考閱讀書目、篇目：柏拉圖《大希庇阿斯篇》、黑格爾《美學》、休謨《西方美學家論美和美感》、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蔡儀《新美學》、高爾太《論美》，李澤厚《論美感、美的藝術——兼論朱光潛的唯心主義美學思想》、朱光潛《美學怎樣才能既是唯物的又是辯證的》、葉朗《美學原理》等。下面是一位同學根據參考書目、文章資料進行主題閱讀后撰寫的“美是什么”的主題小論文。限于篇幅，只呈現小論文的“骨架”。

中外學者“談美”

柏拉圖認為，美是永恒的，無始無終，不生不滅，不增不減的。……

休謨認為，美并不是事物本身里的一種性質。它只存在于觀賞者的心里，每一個人心見出一種不同的美。……

海德格爾批評傳統“主客二分”的論美思維模式，提出“天人合一”論美的思維模式。他認為，人與世界的關系不是外在的關系，而是人融身于世界萬物之中，沉浸于世界萬物之中，世界由于人的“在此”而展示自己。人是“澄明”，世界萬物在“此”被照亮。……

蔡儀認為，美是客觀的。……

高爾太認為，美是主觀的。……

朱光潛認為，美是主客觀的統一，是心物婚媾后所產生的嬰兒。……

李澤厚認為，美是客觀性和社會性的統一。……

我們認為，美，離不開人的審美活動，必須有人的意識去“發現”它，去“參與”它，去“喚醒”它，去“照亮”它，使它從實在物變成“意象”，美在意象。……

通過主題閱讀，撰寫主題小論文項目活動，朱光潛在《談美》中表明的“美感的世界純粹是意象世界”“美是心物婚媾后所產生的嬰兒”等美學觀點和學術思想及針對上世紀三十年代的青年談藝術與美，著眼于美化人生、凈化讀者心靈、提升一代青年精神境界的學術價值就深深地留在了讀者的腦海里。

溫儒敏先生強調，在讀整本書的指導時，要提示“讀這一類書的方法，”“比如，怎樣讀長篇小說，怎樣讀社科著作，怎樣讀傳記，怎樣讀歷史，都應當在基本方法上有所交代。讓學生知道不同的書是有不一樣的讀法的……讀社科論作，要關注核心概念和要解決的問題，要梳理邏輯思路，就不能像讀小說那樣放開想象，等等。總之，目標是讓學生學會‘讀某一類書的方法”。在學術類整本書閱讀指導中，對應“四層次”的閱讀方法，著重通過設置架構全書綱目內容及其關系的內容提要結構圖，概念的提取及理解，畫出篇章思維導圖，找尋觀點句及證實或發展觀點句的內容及詮釋等讀書項目活動，讓學生理解掌握對學術類著作這一類書的讀書方法。

以上談到的“四層次”閱讀方法，并不是每本書都讀四遍與之呼應，雖然四層次是有漸進性的，但又有包含關系，一般高層次都包含低層次，而低層次在高層次閱讀階段也不會消失。

“四層次”閱讀方法及在“四層次”閱讀過程中追尋學術類整本書內容的特別理解，發現學術類整本書的語言特色，通過項目活動建構言語經驗，能夠有效提高閱讀效率，改善閱讀品質，發展學生語文核心素養。

〔本文系福建省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2018年度教育科研基地專項課題“必修階段基于語文核心素養的語言建構與運用教學實踐研究”（課題立項批準號：Fjjgzx18—66）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通聯：福建泉州市城東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