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鄧月英是我媽,我想寫她的故事很久了,但她總是一拐一拐地走過我面前去喂雞喂鴨,然后扯著大嗓門說:“我有什么好寫的,要寫就多寫寫你爸?!?/p>
鄧月英的大嗓門是練出來的,她往門口一站,都用不著氣運丹田,聲音就能從村口傳到村尾。但是她不大嗓門沒辦法,不扯著嗓子吆喝,手里的東西就賣不出去,賣不出去就賺不到錢,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鄧月英開了一個小店,早上賣生煎、餛飩、干挑面,中午賣盒飯,晚上就是一個小飯店。青草塢村很小,但是青草塢村有一個礦,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吸引了很多外地人來這里打工,但是他們很早就進礦區搬石頭了,是的,你們沒看錯。那個時候炮工炸了石頭,這些勞力要一塊一塊地把石頭搬到拖拉機去,然后拖拉機突突突地再把一車一車的石頭送出去。
為了做這些人的生意,鄧月英就必須很早起來,捏好生煎包,把茅草放進爐子里,火燒得旺旺的,等生煎包里的水煮得差不多了,再掀開鍋蓋淋一些菜籽油進去,不一會兒油鍋里噗嗤噗嗤就冒香氣。鄧月英等做完三鍋子的生煎包,拿來一堆塑料袋,七個裝一包,十個裝一包,裝滿滿一個大籃子,然后再在另一個籃子里裝滿冰過的汽水,拿著扁擔一挑就往礦區去。
走到礦區,她就亮開嗓門大喊:“汽水咧,生煎包咧,要不要咧——”聲音得蓋過拖拉機的突突聲,偶爾還得蓋過隔壁礦區的打炮聲。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物價比較便宜,七個包子是兩塊錢,十個包子是三塊錢,冰過的汽水比較值錢,要五毛錢一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