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鎮（組詩）

鮮紅蕊

泉 眼

每一片葉子上都住著風

天空有鳥飛過，塵世的一株樹下

我們還有機會說著聚散

漫漶著綠，樹在陪我們散步

我看到，葉片上的光陰輕輕劃過

被風改變著形狀

它也是與我們對話的鏡面

遠處的塔，似乎鎮住湖中的亂影

一朵小花，在搖曳著靈魂的片段

像一個人難以概括的一生

小花上的蜂蝶，讓我們來意有了重重歧義

這里有四十七個泉眼

每個泉眼都通向神秘的路徑

湖

垂柳在湖面涂抹

像一位丹青妙手

霧靄低徊，我目送一只白鷺

沿天空锃亮的直線從你那兒通過

無論它是不是另一種事物的替代物

和從前一樣

在洶涌的荷香中

蜜蜂嗡嗡，如同一張密紋唱片

像是加重了深情

無限風光和黃色花粉粒通過我的眼眸

落在蜂的薄翼上

而你，正從那兒經過

人間煙火

鳥在快樂地覓食

樹上的蟬鳴大過蛙叫

一條雜草叢生的路徑

拍打著我們的腳步，慢慢露出內心的碑石

快步走過，我們在它的碑文里漏掉

這個潮濕的夏天

我們的身影都有鹽有味

黃昏開始攏起所有的光線

一只鳥向你飛來，它已把你認作天空和道路

或者它愛上你的煙火氣息

燈火輝煌，人群涌動

站在人群之外

你手里的相機不停抓拍

必有神力庇護

通過打開你

打開一個小鎮的生活

陳年的信物

一千年或者更遙遠的聲音

聚結在半邊街上

一千年

一座清真寺

除了經卷還有許多愿望

它的塔尖之上

天是藍的，云是白的

滿腹錦繡的鳥，在模仿天空的曲線

你也沒告訴我，這些鳥兒來自哪個朝代

樸素，溫良的黃昏，拆了隱身術

仿佛是個證人

你的影子，我的影子，都被它的眼神叫住

都在它投射的陰影下面

途 中

覺醒于風景。那畫面

是略不去的人跡、車轍、炊煙

略不去你八百里奔波。歇腳在一處石刻

你在讀字，字也讀你

你是被一路風、雨、陽光，拓刻在我眼中的字貼

不自知的呼吸。在一個緯度

石頭上的字跡不動，像飛鳥落下的一個個倒影

抑或似落葉上的寂靜

石刻像你未讀完的書。匆匆收回目光

雙手溫暖，一張相片里

你來，提著自己

照著石頭的晨昏

在石頭的帝國

石頭上的字，在石頭上安身立命

酒短路長，遠道而來的你，月白風清

在夕陽緩慢的沉落中

和石頭上的字跡

變為黃昏的一部分

頭微微仰起，夕光更好的停駐在你的面孔

如燈。刻下青松樣的風骨

你落在石頭的帝國

用一種氣息，用體內的火堆

照耀了她們

城市的倒影

夜涼如水

你身上都是一個城市的倒影——

人群的倒影，燈火的倒影以及風的倒影……

而你像一架水車，在一座城市

這些影是你體內排不盡的循環之水

失傳已久的老故事在奔走

影子們撲落在地

扶不起的風聲

漩渦般的質感，星光與花瓣……

像在整理一些舊檔案

沉默不語

模糊的影像領著他鄉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