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自大”只是別人的想象

王建英

大多數人初知“夜郎”，不外乎兩個渠道：一是“詩仙”李白的詩句，“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夜郎之名隨多情明月廣為人知;一是成語“夜郎自大”，諷喻妄自尊大者。蒲松齡在《聊齋志異·絳妃》中提到過：“駕炮車之狂云，遂以夜郎自大;恃貪狼之逆氣，漫以河伯為尊。”大意是說風伴著狂云而至，就妄自尊大;發起脾氣，不聽河神的命令，掀起巨浪。

難道“夜郎”真的是井底之蛙，“以天下之美為盡在己”，見笑于大方之家嗎？

非也！

《史記·西南夷列傳》中記載：“西南夷君長以什數，夜郎最大。”那么，這個被司馬遷認定西南最大的夜郎國到底有多大呢？有現代學者曾經做過考證，它的大致范圍為現今貴州省的大部分地區及周邊一些地區。也就是說，夜郎國在當時可以算作西南地區的一個大國。

夜郎國不僅國土面積廣闊，而且建國歷史十分久遠。夜郎國在史籍中記述的歷史，大致起于戰國至西漢成帝和平年間，前后約三百年。另外，在夜郎古國的古墓發掘中也有佐證，這些古墓的時間跨度極長，現發現最早的能追溯到戰國時期。由此可見，夜郎國的建國時間遠遠早于西漢的建國時間。

另外，夜郎國的水路交通發達，“夜郎者，臨牂柯江，江廣百余步，足以行船”。很多商品從蜀地通過夜郎國、滇國被轉運到印度、東南亞、西亞、中東等地，再轉運到地中海沿岸各國。漢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漢臣唐蒙出使南越國，吃到一種以枸杞為主要原料制成的高檔食品“枸醬”，這種食品就是由蜀人走私到夜郎國，再由夜郎人轉賣給南越人的。

貿易發達，國家自然富裕，夜郎國的國防力量也十分強大。據史料記載，夜郎國擁有常備精兵十余萬，如果從夜郎國舉兵，沿河東下，可出其不意一舉制服南越。這對大漢王朝來說，也是一種潛在的威脅，于是漢武帝采納唐蒙的建議，通過懷柔政策在夜郎置郡。

這樣一個疆域面積廣闊、建國時間悠久、富足又強大的國家，君王驕傲一下也是有資本的。所以，誤會也就來了。《史記·西南夷列傳》中這樣記載：“滇王與漢使者言曰‘漢孰與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為一州主，不知漢廣大。”大意是說，漢朝使者來到了夜郎國，夜郎國王和滇王一樣問了使者一句“漢朝與我國相比誰更大”。實際上，夜郎國的確比不上漢朝的一個郡縣的大小，夜郎國王之所以這樣問，更多的是因為夜郎國長期居于西南一隅，再加上群山阻隔、交通落后、信息閉塞，與稱霸中原的漢朝之間缺少足夠的溝通，真的是“乃不知有漢”。夜郎國王并沒有因自大而輕視漢朝，他只是禮貌性地詢問大漢使者，想對漢朝做一個基本的了解，最多就是流露了一些自豪感罷了。

細細想來，夜郎的“自大”恐怕是大漢王朝對夜郎的嘲笑和鄙夷。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成了一面“照妖鏡”，照出了大漢王朝天朝上國、唯我獨尊的自大心理，認為周邊小國理應俯首稱臣、頂禮膜拜。殊不知，匈奴來犯，漢天子采用了和親這樣退縮的政策，夜郎王也曾舉兵反叛。

總之，“夜郎自大”是漢王朝一廂情愿的想象，并不是夜郎國國王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