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布雷斯詩選

〔阿根廷〕丹尼爾·卡拉布雷斯

丹尼爾·卡拉布雷斯，1962年生于阿根廷科爾多瓦省多洛雷斯鎮，現居智利圣地亞哥。出版詩集多部，其中《漫游的面孔》獲1990年度“阿爾方西娜”獎，《氧化》于2001年獲布宜諾斯艾利斯國家藝術基金獎，《二號公路》獲2013年智利圖書獎。作品被譯成英語、意大利語和日語。創辦并主編年度詩刊《俯瞰》。

奇觀

——致阿豐索·馬約

這是一天的日程

將巨石搬動。

它很重，

勝過一頭耕牛

一條盛滿水的口袋。

一眼史前的空洞，

一面漆黑的明鏡

簡直要將世界吞入腹中。

這是一天的勞動

將巨石舉過頭頂

輕輕放在路中

讓自行車隊停止騎行，

讓背景音樂停止發聲，

讓二號公路癱瘓

當紅色動脈發出指令。

當一切都已停滯

那巨石阻止它們前行，

當卓越善良的前輩停止了傳承，

自然與表象之間的愛

不再延續，

于是，要做的事情

就是再將這塊巨石搬動，

再將它舉過頭頂，用疲憊不堪的眼睛，

將它葬在此地，葬入虛無，

葬進封存冷漠的湖里，

床鋪在那里吱呀作響，電視在那里閃光，

馬達在那里轟響，

葡萄酒滴入陽光，記憶和悲哀的對話

在腐爛并沉沒，和那巨石一起

跌入徹底的滅亡。

溺水者

我聲明，我溺死的地方

不是在河里而是在陸地上。

我記憶中那唯一的河流

是一種激蕩

細小的東西在那里沉沒

盡管不會消亡。

有時，他們的沉沒

在河水流過之前。

但他們求救的聲音

傳來，總是

為時已晚。

航 程

她了解船只的底細，

雨聲令我窒息。

她遇到神秘、青銅鑰匙，

寂靜、話語，

因為潮濕的城市猶如行李箱

而她了解船只的底細。

我總是將寶物尋覓

關照風帶來

木材的味道和信息。

我不知為何

自己充滿血的身體

是酒杯或轉動的舵。

她了解船只的底細，

雨聲令我窒息。

然而她屬于運動的世界。

對鐘表、海洋和列車毫不恐懼。

如果鎖鏈是鐵的音樂

太陽便是一枚錢幣

因為潮濕的城市會解體

而她了解船只的底細。

我是鈷化物和灰燼，

一個在陸地上遇難的行者

并緩慢地在大道上沉沒。

當月亮浮動在河里

我用一塊石頭

使它的白沙在整個水面飄溢。

她了解船只的底細，

雨聲令我窒息。

對現實要小心

這是一道真實的風景。

如同在水下發生，

響動，你的聲音，途中

那些滿載重負的卡車，

紅綠燈的呼吸，

纏緊黑夜的常春藤，

廣場上其他圓形的街燈，

濃密的光暈使萬物像涂了圣油，

而一根根立柱，在潮濕的天空

每一個腳步都在那里轟鳴。

這是多么真實的地方

一切都表現得

像雙倍的存在。

沒有空隙，

過多的物質令人無法呼吸

于是，任何人，

在這些枝條破碎的光影下，

在這城市沼澤燥熱的底部，

我說，任何人都會變成一條魚。

這是一道太過真實的風景，

盡管一層玻璃

將我們和日常的摩擦隔開，

盡管我們坐在世界面前，

但它隨時會

由于光線的熄滅而土崩瓦解。

至遠點

她或許會將羅馬創建。

或許在雙腿間創建尼尼微*

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

她和日食

后者會隨時

使她的脊背變得黑暗。

她和遙遠的天蝎座

后者在太平洋閃爍。

她的挽歌是一個古老的夢

那里的鳥類飛越了戰爭。

他是巖石的承諾

并帶來寂寥天空的低聲訴說。

在她的燈光下，我們

能祈求榮耀或風暴。

不是向她

我再也見不到她

我再也見不到她

和她恢復的歡笑

再也見不到。

*尼尼微曾是亞述古國的國都。

寫在磚上

我們寫了什么，能改變一切？

我們將顛簸的航船

置于大洋上，

光線是水，

而那巖石和金屬是太陽。

在那艘船上，船長

暢飲時光寂靜的泡沫

或許每晚都有遲來的夢想。

我們說過，在碼頭

被鹽分侵蝕的痕跡里

有美人魚在隱藏，

我們思考著寒冷，

在被吊車扯碎的月亮上。

我們能創造墻壁上潮濕的幽靈？

的確。

今年的蒼天

對盲人和流浪者撒野

可我們寫了什么，能改變這一切？

欄目責編：孫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