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WPI計劃對我國高校科研基地發展的啟示

陳健 張琰

摘 要：對日本WPI計劃的建設策略、組織管理架構和評審評估的相關規定及具體程序進行了綜述和分析。總結出設計清晰的目標和路徑導向，提倡管理和科研并重，制定完善的跟進督察體系，強調基地國際化建設可以充分發揮基地的作用，營造良好的科研環境，聚集優秀的科研人才，進而提升科研創新能力，增強高校的國際地位，為我國正在實行的高校科研基地改革提供借鑒和參考。

關鍵詞：日本WPI計劃;科研基地;改革;啟示

科研基地在高校的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也在整個國家的科技實力增強、綜合競爭力提升和經濟社會發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例如：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的科學技術中心計劃，促進了美國不同學科的交叉研究，并強化了基礎研究與教育的整合[1];加拿大的“卓越中心網絡”協同創新計劃，加速了科研成果轉化，加強了創新人才培養[2];德國科學基金會的重大研究中心計劃，匯集了一批世界頂尖科研人員，使德國在重點研究領域保持全球領先地位[3]。日本也在2006年提出“世界頂級研究基地形成促進計劃”（World Premier International Research Center Initiative，WPI），并于2007 年開始實施[4]。WPI計劃有效地提升了日本基礎研究能力，聚集和培養了大批優秀科研人員，發展了一系列跨學科研究領域，提高了日本高校和研究機構的國際地位。

我國的科研基地正處于蓬勃發展后的改革期。由于頂層設計、統籌協調、分類資助方式等不夠完善，現有的基地存在交叉重復、定位不清晰的問題，對管理造成了巨大的障礙。為解決這一問題，國家正對現有基地進行整合和梳理。本文將以日本的WPI計劃為例，就其組織管理架構、運行情況以及其申請立項、評審評估的具體程序分析其運行情況，為我國科研基地的改革提供借鑒和參考。

WPI計劃概況

1. 建設目標和特點

WPI計劃設立的基地是以具有優勢交叉學科領域的高校、獨立法人的科研機構或公益機構為依托建立的科學研究單位。基地隸屬于依托機構，但擁有高度的自治權，可以打破傳統研究運營和管理模式，建立適合基地運行的獨立機制。

日本WPI的建設目標可以歸納為四個使命[5]：一是從事世界頂級水平的科學研究，尤其是前沿基礎研究，提升原始創新能力;二是促進不同科學領域的融合，通過跨學科交叉研究實現科學上的新突破;三是進一步促進日本科研基地的全球化，成為匯集世界各地研究者的研究基地;四是促進日本科研體系和管理體制機制的改革。圍繞建設目標，WPI設計了基地的建設框架，并形成了四個顯著的特點：一是科學搭配科研團隊，每個基地匯聚10位～20位世界頂尖科學家，每位科學家配備10人左右的團隊開展科研工作;二是匯集世界頂級研究人員，并保持每個WPI基地的國際化，每個WPI基地的海外學者要達到基地的30%以上;三是提供充足的預算支持，每個WPI基地每年會獲得約合4，000萬元～8，500萬元人民幣的支持，保障基地能按照要求的規模運行并形成全球影響力;四是提供10年～15年的穩定支持，并以嚴格的標準對基地進行跟進督察。確保研究人員有足夠長的研究周期，保障科學研究的質量。

2. 管理職責

WPI計劃的發起單位為日本文部科學省（MEXT），是WPI基地的宏觀管理部門（圖1）。MEXT會制定基地的發展方針和政策，并通過編制基地的總體規劃和發展計劃對基地的建設和運行進行宏觀指導。同時，MEXT還負責基地建立、調整和撤銷的最終審批。日本振興學術會（JSPS）受MEXT的委托對WPI進行具體的管理，保障WPI計劃按既定的方針和目標建設運行。JSPS會同MEXT組建WPI計劃國際評審委員會（International Program Committee，PC）。PC由高校、研究機構、企業等的資深研究人員和管理人員組成，人數保持在15人～18人，負責組織基地的立項、考察和評估工作，并制定相關細則。目前，PC成員有17人，其中海外成員8人，占到47%。依托機構是基地建設和運行管理的具體負責單位，須對基地的運營給予協助和支持，但不能干涉其行政管理和研究活動。

3. 立項與建設

基地的立項和遴選由JSPS牽頭組織，PC負責具體評審，采用同行評議的方式。在基地立項前，WPI都會發布詳細的申報指南，指南包括資助的目標、要求、數量、經費、領域以及申報資格、流程和經費使用規范等詳細信息。

根據申報指南，MEXT將通過三個階段的評審進行篩選，分別為申請書評審、建設計劃書評審和答辯評審。第一輪主要審核基地關于負責人、目標、研究、特點和合作的概述，評委將在本輪篩選出最多四倍差額的候選基地進入第二輪。候選基地將在第二輪提交更詳細的申請材料，評委推薦最多一倍差額的基地進入第三輪。前兩個階段的評審均是通過郵件形式的函評進行。在第三輪現場答辯階段，評委基于前兩輪結果以及申請單位負責人和基地主任的答辯，形成最終評審意見，并將意見提交給MEXT進行最終審批。基地的評審標準以WPI計劃的四個使命為核心，對基地的建設可行性進行評估。同時，依托機構是否為領域優勢單位，是否有足夠的研究基礎，是否能提供足夠的支持等也是評審的重要指標。根據上述標準和流程，目前共有13個基地入選WPI計劃，涉及的領域包括宇宙、地球、智力起源，生命科學，材料和能源，信息科學等[6]。

4. 運行與管理

WPI計劃主張體制機制創新，各基地可以根據自身的情況采取合適的運行管理機制。現有的WPI基地一般都采取高效的主任負責制，主任有充分的權力和責任來確定基地的研究方向和管理模式。圍繞主任負責制，各個WPI基地根據領域和依托機構的特點設計了不同的組織框架以保障基地的運行。例如：基地會成立不同職責的委員會協助主任開展工作。以東京大學科維理宇宙物理學與數學研究所（Kavli Institute for the Physics and Mathematics of the Universe，簡稱IPMU）為例，學校成立了以校長為首的理事會，協調依托機構的支持，審議重大事項，確保IPMU的平穩運行。同時，還成立了科學咨詢委員會，為設定科學計劃和科研人員招聘提供咨詢;成立外部咨詢委員會，每年審查IPMU的科研活動和成果，并提供科研和研究活動的建議等。基地在主任的領導下，按不同的科研方向分為多個科研部門，每個部門由PI（Principal Investigator，項目負責人）、普通科研人員和研究支撐人員組成，并由一名首席PI領導。WPI計劃非常強調行政班子和支撐人員的組建。行政領導班子除了主任外，還設有若干位副主任和專職行政主任確保基地的有效管理和運作。行政主任管理多個子辦公室，支撐基地的日常事務。以九州大學國際碳中性能源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Carbon-Neutral Energy Research，簡稱I2CNER）為例，行政主任管理“人力資源和綜合辦公室” “財務合同辦公室” “科研支持和國際事務辦公室”“宣傳辦公室”。行政管理人員不僅為科研人員分擔了日常事務性工作，使科研人員能更專注于科研活動，而且其專業的職業技能也為基地提供了更好的科研環境。

WPI的經費使用相對比較寬松，主要用于五大方面：人事費用、基地日常活動費用、差旅費、基礎設備費和其他特批用途，但經費的使用需要區別于科研項目經費，且不能用于科學研究。一方面，可以將經費更好地投入到人才引進和初期建設中;另一方面，也可以鼓勵基地人員去爭取競爭性科研經費。

5. 考核評估

為保障WPI計劃能按照既定的策略和方針執行，WPI設定了一套嚴格的標準和制度進行跟進督察。其督察框架（圖2），共分為四層：第一層是PC，負責制定考察方案、評估細則、確定評估人選，并出具最終的評估意見。第二層是WPI計劃行政主任團隊（Program Director/Deputy Program Director，PD/DPD），負責協調督察事務，包括提名第三層和第四層的候選人。第三層是WPI基地監理（Program Officer，PO），每個基地都配有一位PO。他在研究領域方面起監理作用，并負責組織每年對基地的現場考察，撰寫考察報告以及意見反饋。第四層是基地評審執行小組（Working Group， WG），每個WPI基地對應一個WG，每個WG由6位專家組成，成員一半為海外專家，負責具體的現場考察工作。

各基地每年須提交年度進展報告并接受WPI的現場考察。現場考察為期兩天，考察的要點主要圍繞設定的四個使命以及對未來的展望等。在基地運行至第四年時，基地須撰寫并提交自評估報告，為下一年的中期評估做準備。WPI在第五年時會組織中期評估，這是對基地的一次全面體檢，在查缺補漏的同時，也為后續的發展提供建議。MEXT還會借助中期評估對WPI計劃的策略和方針進行適當調整，便于更好地支撐基地發展。在基地運行的第十年，WPI會對基地進行最終評估，這是對基地整體運行的一個總結和驗收。最終評估合格的將進入WPI Academy序列，雖沒有資金支持，但可以獲得同等的指導，以保證其品牌的高水準。

WPI計劃的資助周期為10年，結束后最多可再申請5年的延續資助。因此，基地可以在運行至第八年時，根據自身情況申請延續資助。獲得延續資助后的基地可以不參加第十年的最終評估。WPI基地獲得延續資助的難度較高，在已運行10年的5個基地中，僅有IPMU獲得了延續資助。未獲得延續資助的則需要“自謀生路”。例如：大阪大學免疫學前沿研究中心（Immunology Frontier Research Center，簡稱IFReC）與兩家制藥公司簽署了十年的框架協議。兩家公司在WPI停止資助后為IFReC提供穩定的支持，但不干涉IFReC的運行，保證基地能夠自由地開展前沿基礎研究。公司則享有優先的成果和項目轉化權。IPMU的5年延續資助到期后，將由東京大學和Kavli基金會繼續支持，并確保其成為世界領先的研究機構。I2CNER則會由九州大學接管，但由于資助需求較大，該基地也找到了相關的企業進行聯合資助。

WPI計劃對我國高校科研基地發展的啟示

WPI計劃運行至今，在積聚優秀人才的同時，打造了科研基地的國際品牌，有效提升了日本基礎研究和創新能力。結合WPI計劃對我國高校科研基地情況進行對比和分析，獲得以下啟示：

1. 定位明確，特點鮮明

我國的基地雖數量眾多、種類繁復，但目標不清晰、缺乏特點，導致基地重復建設，千篇一律。WPI計劃在策劃時，設計了四個使命和四個特點。其中，使命是基地的目標，特色則是達到目標的路徑。雖然科研基地的最終目標都是提升科研實力，但達到目標的路徑卻不盡相同。WPI計劃厘清了路徑，將提升科研實力細化成前沿基礎研究、交叉融合、國際化和體制機制創新四個具體目標，并通過設計團隊搭配、引進人才、保障資源和嚴格督察四個路徑實現目標。建設目標明確，實現路徑清晰，讓基地在建設運行時有的放矢。同時，WPI計劃鼓勵基地在體制機制上進行改革和創新，這既能保證基地的發展不偏離WPI設定的目標，又能擁有自己的特色。

2. 管理與科研并重

國內科研基地的管理普遍是重科研、輕管理。只要基地的科研出了成績，管理往往就被忽略了。這種形式下的基地并沒有形成體系，基地往往只是空殼，很難朝著既定的目標發展。完備的管理體系和支撐是建設優秀基地的必要條件。WPI計劃對基地建設時的管理體系和標準提出了明確的要求，并將體制機制創新作為重要使命和評估標準。因此，每個基地都有一套完整的行政班子和相應的支撐人員，保障科研人員心無旁騖地進行科學研究。這些行政支撐人員中除了常規的經費、項目、人事等管理外，還有很多人性化的崗位設置。例如：設立專門負責對接海外人員福利的支撐人員，幫助海外人員縮減生活成本，使其獲得歸屬感，有效支撐基地的國際化使命;宣傳辦公室的專業繪圖人員會為科研人員美化學術插畫，并協助科研人員開展科普任務等。在這種支撐下，科研人員獲得了舒適的科研環境，提高了科研效率，也為人才的引進提供了籌碼。

3. 嚴格和完善的跟進督察體系

國內基地在運行中的跟進督察體系相對簡單，考察和評估專家組成單一，且不固定，很難對基地的運行提供長期和個性化的指導。WPI計劃的評估體系非常嚴格且層級分明。優勢是每個層級分工明確、職責清晰，層級中的成員安排合理，讓專業的人做自己擅長的事;相對固定的跟蹤體系能夠及時對基地進行專業和個性化的科研、管理指導，有利于基地的順利運行和發展。劣勢則是每年進行的現場考察過于頻繁，若處置不好，對科研人員是極大的負擔。但這種情況可以通過合理的評估指標設計和健全的行政支撐團隊來解決。

4. 國際化的定位

WPI基地在設立的初期就明確了國際化的定位。因此，各基地的國際化體現在方方面面，包括組織框架、人員規模、合作機構和合作研究等。在WPI基地的外部咨詢委員會中，國外頂尖科學家占到30%～50%，保證基地的研究領域和方向是世界前沿。在基地人員組成上，名古屋大學多變生物分子研究所（Institute of Transformative Bio-Molecules，簡稱ITbM）的PI中，38%來自于海外，全中心的海外研究人員則占到34%。而IPMU更是分別達到了40%和50%。此外，所有的WPI基地都會與國外科研機構進行深度合作。例如：I2CNER在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設立了分所，并以該分所為中心加強國際研究活動。國際化的基地定位不僅可以幫助基地吸引全球頂尖人才，也使WPI基地可以與世界一流的基地進行對標，保證其世界領先的水平。

參考文獻：

[1]楊凌春，周輝.美國NSF“科學技術中心”的協同創新[J]. 中國高校科技， 2013（1-2）：84-87.

[2]武學超. 加拿大NCE協同創新計劃的實施經驗與啟示[J]. 高教探索， 2015（4）：51-56.

[3]馬丁·英斯， 馮李崟， 鐘周. 國際化視角下的德國“卓越計劃”[J]. 清華大學教育研究， 2009， 30（3）：6-11.

[4]朱相麗.日本建設優秀研究中心的若干舉措[J]. 全球科技經濟瞭望， 2009， 24（1）：13-18.

[5]10 Year Commemoration of the WPI Program [EB/OL].

[2019-03-01].https：//www.icourse163.org/course/CUC-1207566806？from=singlemessage&isappinstalled=0.

[6]World Premier International Research Center Initiative [EB/OL].[2019-03-01].https：//www.jsps.go.jp/english/e-toplevel/.

（作者單位：北京大學科學研究部）

[責任編輯：卜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