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幸福 郭秉貴
摘 要:守法是法的實施的基本方式,也是社會主義法治的基本要求。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守法理論經歷了三個主要發展階段:新中國成立初期,在階級性法本質的影響下,形成了以守法義務為核心的傳統守法理論;改革開放新時期,在對傳統守法理論進行反思和檢視的過程中,轉向了對守法基礎理論的正面建樹,以法律主體性為基點的守法基礎理論獲得較大發展;法治建設新時代,全民守法的提出為守法理論的發展提供了創新驅動,通過對其運行邏輯的闡釋形成了以認同和肯定現行法的價值為導向的全民守法理論。與此同時,三種守法理論背后分別蘊含著消極守法、積極守法和尊法守法的守法觀,兩條主線交織中勾勒出新中國守法理論與實踐的發展脈絡。立足當前,仍需要在理論與實踐雙向互動的圖景中推動守法理論的發展,妥善處理守法與改革的關系、強化法治認同的根基、完善守法社會的理論構建等成為守法理論需要進一步關注的命題。
關鍵詞:新中國;守法理論;守法觀
中圖分類號:D90? 文獻標志碼:A
DOI:10.3969/j.issn.1008-4355.2020.05.01
引言
人們為何守法?如何守法?這是建設法治社會必須面對的重要問題,也是法學、政治學和心理學等學科長期關注的問題。就我國目前的法治實踐來看,立法技術日益成熟,執法和司法活動也不斷加強和規范,但對于什么是促成全民自愿踐行法律的內在力量和動員機制,現有的理論和具體對策方面的積累尚顯不足。①鑒于此,有必要進一步探討“守法何以實現”。對新中國守法理論的發展歷程與觀念變革進行梳理,是對這一問題進行深入探討的前提。新中國守法理論的發展作為貫穿法學學術研究的一條重要線索,與中國法理學從初步奠基到恢復發展再到不斷完善的發展歷程大體相似,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依據中國法學70年發展歷程的主流時間段的劃分,本文將新中國守法理論70年的發展也劃分為新中國成立前30年(1949年—1978年)、改革開放新時期(1979年—2011年)、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2012年—至今)三個發展階段,對應新中國成立前30年的傳統守法理論,改革開放新時期的守法基礎理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全民守法理論。]:新中國成立的前三十年,守法理論實現了初步奠基,在獲得短暫發展后陷入停滯狀態;改革開放新時期,守法理論逐步恢復發展,開啟了守法現代化的研究進程;進入法治發展新時代,守法理論堅持守正創新,立足于全民守法及法治社會建設進一步豐富與發展。縱觀這一發展歷程,可以發現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守法理論并非單純為理論自發演進的過程,同時也體現出較強的制度依賴性,在與守法實踐的互動中不斷反思前行。因此,需要在理論——實踐雙向互動的圖景中綜合考察不同時期守法理論呈現出的特點和旨趣。整體來看,相較于對立法、司法和執法的研究,學界對守法的研究較為薄弱,這一研究現狀不僅不利于守法理論本身的發展,而且還可能對守法實踐的推進產生不利影響。當前,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形成和發展,我國法學界不再僅僅滿足于法律法規在種類和數量上的完備,開始重點關注、思考和研究立法之后法律的實際運行,即執法、司法、守法、法律監督等問題[ 參見姚建宗:《改革開放四十年的中國法學———理論進步、形象塑造與發展動因(二)》,載《河南大學學報》2019年第5期,第48頁。],守法理論供給不足的現狀正在逐漸改觀。在此背景下,梳理新中國成立以來守法理論的沿革,反思當前守法理論可能有哪些新的轉向與突破成為本文的研究重點。
一、不同時期的守法理論及其所蘊含的守法觀
(一)守法理論的初步發展時期
“廢舊立新”是新中國法學面臨的一個重要的理論和實踐命題。1949年2月,黨中央依據革命根據地法制建設的經驗,發布了《關于廢除國民黨的六法全書與確定解放區的司法原則的指示》,廢除了國民黨的六法全書。階級本質的不同決定了黨領導人民所建設的社會主義法制不同于舊政權下的法制,通過法律變革廢除“偽法統”建立社會主義法制有其現實需要。1949年9月,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通過《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確認了黨領導全國人民進行革命斗爭的成果,明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有遵守法律的義務。1954年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必須遵守憲法和法律。”據統計,從1949年到1966年,政協會議、中央人民政府、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共制定法律、法令、決議及法律問題的決定127件。[ 參見許安標:《新中國70年立法的成就與經驗》,載《中國人大》2019年第21期,第21頁。]這一時期的立法工作,為建立和鞏固社會主義制度、探索和發展社會主義法制奠定了基礎,為遵守憲法法律提供了明確依據。然而在具體實踐中,雖然有相關的法律規定,但其內容較為原則,尚需在探索中不斷具體化。各種民主改革與粉碎舊秩序的斗爭,與其說是根據法律,還不如說是依靠群眾的直接行動。[ 如土地改革、“三反”“五反”運動等,盡管若干法律支持了群眾運動,或者說是在總結群眾運動經驗的基礎上制定的,但是它所規定的形式和內容,都還是綱領性的,甚至是大綱性的東西。參見淺井敦:《中國現代化與法律學——回顧新中國法學三十年的歷史》,載《國外法學》1981年第1期,第4頁。]與這一時期的立法活動及守法實踐相對應,守法理論很大程度上僅關注法律規范中的守法,強調遵守憲法法律是我國人民的光榮義務。[ 參見思進:《論守法》,載《政法研究》1962年第4期,第5頁。]
1.階級性法本質下的傳統守法理論
新中國成立初期,面臨鞏固政權和推動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不斷發展的雙重任務,守法理論肩負著為其提供保障的使命。受階級性法本質思維定式的影響,守法理論亦遵循明顯的階級斗爭范式,即強迫敵人守法,說服教育公民自覺守法。守法理論中體現出“人民—敵人”的區分,人民嚴格遵守法律,就能統一意志、統一行動,加強人民內部團結,更有力地進行對敵斗爭。[ 參見柴鐘麟:《關于我國過渡時期法權的性質和作用問題》,載《政法研究》1962年第3期,第29頁。]只有遵守國家法律,遵守革命秩序,才不致給敵人以利用的漏洞,也才有利于孤立和打擊敵人。[ 參見楊玉清:《論遵守法律》,載《政法研究》1954年第3期,第34-35頁。]對于敵人,國家用強制壓服的方法,強迫其服從,如果違反法律,予以堅決打擊制裁。人民守法則是建立在自覺的基礎上,覺悟越高,就越能自覺遵守法律。當然,法在人民內部也具有強制作用,但這與對敵專政是兩種性質不同的強制作用。[ 參見謙益:《關于我國過渡時期法權在解決人民內部矛盾方面的兩點意見——與柴鐘麟同志商榷》,載《政法研究》1962年第3期,第35頁。]簡言之,法的強制性普遍存在,只不過對于人民內部的強制在性質及方法上不同于對敵專政,人民越是自覺守法則受到這種強制力的約束和限制越小,如果人民違法犯罪,這種強制性也會體現為制裁。但這同說服教育的方法并不抵觸,而是相輔相成,這種制裁只是說服教育的一種輔助手段。
2.以義務為核心的消積守法
守法是光榮、重大的任務和神圣的義務成為這一時期守法理論中的主要基調。五四憲法頒布前后,遵守憲法法律一度成為守法研究的核心主題。守法理論中體現出的一個明顯特征是將遵守憲法法律賦予崇高的使命感,遵守憲法法律成為我國公民的神圣義務。[ 參見吳家麟:《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基本權利和義務》,載《教學與研究》1954年第7期,第15-16頁。]為保障憲法的實施,嚴格地遵守憲法、法律,也是每個公民的重大任務。這種使命感的形成以社會主義法律本質上代表廣大人民的意志和利益為出發點,推導出社會主義法律被接受的普遍性,具體體現為個人意志和利益自覺服從全體人民的意志和利益,以守法使命感的內在驅動力號召公民自覺守法。為強化這種使命感,法制發揮著說服教育的作用,成為統一人民思想和行動的工具——告訴人們這樣做是符合人民利益和社會主義利益的,那樣做是不符合人民利益和社會主義利益的。[ 參見中國人民大學法律系國家與法權理論教研室:《論人民民主專政和人民民主法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59年版,第166—176頁。]集體意志和利益驅動下的守法,將集體利益置于個人利益之上,“法律只是一種管制和束縛的工具,人民對于法律的享有和運用,只能通過外部的灌輸,法律要求他們關心的只是社會和集體的利益。”[ 孔小紅:《中國法學四十年略論》,載《法學研究》1989年第2期,第49頁。]使命感驅使下的守法難以體現出公民守法的主體性意識,也忽略了個人意志和利益與集體意志和利益之間不可避免的差異。以“義務”為核心的守法,本質上是一種消極守法,將法律規范視為外在的約束力量,只注重遵守法的詞句而忽略其精神,認為法律中的“善”就是“服從”。[ 參見胡旭晟:《守法論綱——法理學與倫理學的考察》,載《比較法研究》1994年第1期,第11頁。]
(二)守法理論的恢復與快速發展時期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開啟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民主法制建設的歷史新時期,我國的民主法制建設重新步入發展正軌。1979年五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審議通過了七部重要法律,拉開了新時期立法工作大幕。[ 1979年6月18日至7月1日召開的五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政府組織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選舉法》《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法院組織法》《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檢察院組織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七部重要的法律。]1982年12月,五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通過現行憲法,為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提供了根本遵循。此后,為滿足改革開放和經濟社會發展的客觀需求,立法工作全面推進。為順應改革開放和法制現代化潮流,守法觀念也必須更新,只有觀念的更新、變革,才能從根本上形成以改革為動力、為出發點和歸宿的自覺守法觀念。要真正使法制迸發出強大的力量,僅憑以不違法犯罪為底線的消極守法是難以實現的,需要一種更為積極的守法觀,敢于、善于為改革而與一切違法犯罪現象作堅決斗爭。[ 參見倪正茂:《論改革時期精神文明建設的法制需求》,載《法學》1986年第11期,第9頁。]以改革之精神,轉變守法之觀念,由消極守法到積極守法成為新時期守法理論發展的重要轉向。思想解放積極助推著這一轉向,關于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開啟了反思、懷疑和批判的新風,引發了對傳統守法理論的檢視與反思;“法本位”討論引起法學界的關注,逐漸明晰了以權利和義務重構法學理論體系的途徑和方向,亦為守法理論的發展提供了良好契機,守法不僅意味著承擔義務,享有權利也是其題中應有之義。伴隨著觀念的轉變,學界逐步轉向了對守法基礎理論的正面建樹。
1.守法基礎理論研究
新時期的守法理論研究伴隨著對傳統守法理論的反思與檢視而展開。以義務為核心由國家強制力保障守法的傳統守法理論逐漸遭到挑戰,原因在于該理論僅僅把守法個體視為法律治理的客體,也即法律義務主體而非權利主體[ 參見黃竹勝:《對我國守法理論研究的方法論檢討》,載《法律方法》2002年第1期,第443頁。],這一理念不利于充分調動守法主體的積極性,難以適應改革、發展的需求。面臨為改革開放及現代化建設提供堅實保障的現實需求,亟待探尋適合社會發展的守法理論。在對傳統守法理論進行反思與檢視的過程中,學界開始系統地闡釋守法的概念、范疇、原理等基礎理論。守法的概念內涵方面,既包括履行義務,也包括行使權利。盡管這一時期對守法的概念仍有各種不同的定義,但至少在兩層含義上達成基本共識:一是依法享有權利并行使權利,二是依法承擔義務并履行義務。守法的主體方面,既要求公民守法,也要求執政黨和政府守法。執政黨模范遵守憲法和法律對法的實施具有重要作用,對于法的實現也具有重要意義[ 參見童之偉:《執政黨模范守法是實現法治之關鍵》,載《法學》2000年第7期,第2頁。]。相較于公民守法,政府守法更為本質、也更為關鍵。政府守法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消極不侵犯公民的合法權利,二是積極排除一切阻礙法的實施的因素,保障守法主體的權利得以實現。守法的范圍方面,隨著各級立法機關積極開展立法工作,守法范圍不斷擴展。守法范圍取決于一國的法律淵源,除此之外,一些非規范性文件,如有權國家機關依照法律程序依法制作的判決書、裁定書及合法有效的契約也屬于守法的范圍。[ 參見李龍:《法理學》,武漢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249頁。]當正式的法律淵源不能滿足社會的現實需求或與社會成員、社會群體的普遍觀念脫節時,也會產生實際遵守習慣法、道德原則、公共政策等的“隱性守法”。[ 參見胡旭晟:《守法論綱——法理學與倫理學的考察》,載《比較法研究》1994年第1期,第2-3頁。]隨著守法理論研究的不斷深入,跨學科研究成果也開始顯現。守法的經濟學分析認為守法的內在動因是一套經濟學邏輯,降低守法成本提高違法成本成為法律得以普遍遵守的一個維度。[ 參見游勸榮:《守法與守法成本間的“反比例關系”研究》,載《福建法學》2006年第3期,第2頁。]守法的社會學分析關注社會關系中影響守法的具體因素,強調綜合法律規范和各種社會力量保障守法。[ 參見封曰賢:《守法社會學和社會治安綜合治理》,載《法學》1988年第12期,第11-13頁。]守法的心理學分析通過研究守法行為的心理因素、結構等,尋求預防、控制和減少違法犯罪的措施。[ 參見王曉爍、劉慶順:《守法行為的心理因素分析》,載《河北大學學報》2010年第6期,第73頁。]守法的倫理學分析將守法與道德緊密聯系起來,從法律義務與道德義務相轉換的視角來研究守法問題。[ 參見陳巧玲:《試論道德是法運行的重要保障》,載《學術界》1997年第5期,第57頁。]總之,在跨學科、跨領域的研究中,守法理論的系統性、綜合性、包容性不斷增強。
2.以主體性為基點的積極守法
傳統守法理論站在國家的立場上來觀察社會成員的守法過程,因而忽視了守法個體接受法律過程的主體性。法律在社會實際生活中要得以實施,除需要以國家強制力作為保障之外,同樣需要在守法主體中內生出自覺守法的力量,也即守法主體基于自身的意志、要求和利益,主動、自覺地守法。正是在此意義上,有學者將公民守法的過程視為一個法律主體性意識的建構過程,強調以人的主體性為基點來構建守法理論。[ 參見黃竹勝:《對我國守法理論研究的方法論檢討》,載《法律方法》2002年第1期,第448頁。]這種過程論的視角是將公民作為法律主體而論的,而非法律的客體。主體性意識驅動下的守法,不僅要求守法主體遵循法律規范并將其作為行為準則,更強調對人的主體性的彰顯,對法律規范內在精神的把握也不僅是外在力量灌輸下單方面的被動接受,更多的是一個主動吸取與接納的過程。[ 參見劉同君:《論和諧社會語境下公民守法的道德機制》,載《學習與探索》2006年第6期,第107-108頁。]以主體性為基點的守法,為守法理論回應社會實踐提供了新的動力源泉。從權利與義務相統一的基礎理論出發,守法不僅要求履行義務,也強調積極行使權利,主體性因素不斷增強。具體而言,積極守法主要體現在“用法”和“護法”兩個層面,這種語境下的守法已超越了“遵守”的字面含義,而要求以更加積極主動的姿態來對待法律。“公民用法”反映的是一種法治理念,意味著公民與法進入了一種新的關系形式,這種新的關系形式的本質在于公民與法的融合,公民精神與法律精神的一體化。[ 參見關保英:《公民用法問題研究》,載《東方法學》2010年第5期,第9頁。]公民用法的過程中,其作為法律主體的主動性也貫穿于始終。“護法”是對守法更深層次的要求,既包括遵守法律、維護法律等基本意蘊[ 參見馮粵:《論積極守法》,載《倫理學研究》2008年第3期,第11-12頁。],亦有促進法律不斷完善之期冀。
(三)守法理論的創新與深入發展時期
全民守法是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基礎工程。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在領導全面依法治國、建設法治中國的偉大實踐中,形成了全面依法治國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開啟了我國社會主義法治建設新時代。黨的十八大報告中正式把“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確認為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加快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應當遵循的“新十六字方針”。全民守法的提出,是對守法理論的創新與發展。如何深入闡釋全民守法的基本理論并作出相應的制度回應,是推進法治社會建設的關鍵所在。在全面依法治國的背景下,從更加全局和系統的角度出發,全民守法基本理論闡釋呈現出主體——客體——運行——保障的邏輯進路,法治認同成為其基本的理論內涵。在加強憲法和法律實施的過程中,公民對制定良好的法律普遍地認可和接受,是推動法律體系向法治體系轉變的內在支撐。這種認可和接受不是被動地服從,而是實現公民與法的互動,即法律符合民眾的價值期待、滿足民眾的現實需求,民眾從而認可法律、尊重法律、服從法律。
1.全民守法基本理論闡釋
厘清守法的主體層次是理解全民守法的邏輯起點。全民守法要求全社會都要守法,中國共產黨是守法的帶頭者和模范示范者,行使國家公權力的各級機關和公務人員是守法的重要力量,普通民眾是守法的最廣泛主體。[ 參見楊春福:《全民守法的法理闡釋》,載《法制與社會發展》2015年第5期,第66頁。]首先,各級黨組織和黨員干部要做尊法學法守法用法的模范,帶頭尊崇法治、敬畏法律。其次,政府守法和領導干部守法是全民守法的關鍵。政府守法要求政府以更加積極主動的姿態踐行法治并促進守法,政府守法最終要落實到個人的行動上,領導干部作為重要組織者、推動者、實踐者,是法治動力體系中的“關鍵少數”,其法治自覺程度直接影響到法價值的實現程度[ 參見鐘慧容、陳宗波:《“關鍵少數”的法治自覺及其成長路徑》,載《社會科學家》2018年第5期,第109頁。],需要把對法治的尊崇、對法律的敬畏真正轉化成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最后,普通民眾是守法的最廣泛主體,公民個體守法是全民守法的基礎和前提,法治社會的建設離不開具有守法意識的每一個公民。厘清守法的主體層次,為不同守法主體提供了明確的角色定位和行動指南。
明確守法的客體要求是推動全民守法的基本前提。良法是守法之前提,關于良法標準的界定主要有兩條進路:形式法治觀下的良法注重其合法性的正當來源和形式,實質法治觀下的良法強調對法律內容(價值)的要求。但這二者的區分并非是絕對的,形式良法往往也有實質的意涵,實質良法也有形式要求。盡管對良法的標準和內涵的認識不盡相同,但對于全民所守之法為良法已是基本共識。即使承認全民都有遵守良法的義務,全民守法仍有可能遭遇困境,原因在于很難保證所有法律及法律中的所有條款都是優良的。由此產生的問題是,在法律可能出現不公的情況下,公民是否可以不服從。對此,學者們持審慎態度。如果因為不符合道德,某項規則即使是國家通過立法程序制定的也可以不加遵守,可能導致無政府主義的結果。[ 參見胡玉鴻:《全民守法何以可能?》,載《蘇州大學學報》2015年第1期,第59頁。]為防止作出草率判斷,應在堅定服從的基礎上進行批判,盡最大限度的努力去彌補法律之不足,
并為法律的實質性轉化付出自己的真實行動,從而實現對法律的批判。[ 參見鄭智航、張笑:《守法論要》,載《當代法學》2003年第10期,第16頁。]
探索守法的實現路徑是落實全民守法的重要舉措。法治的實施離不開立法、執法、司法、守法等相互配合的運行機制,需要將全民守法置于法律實施全過程進行考察。信任立法是全民守法的基本前提,配合執法是全民守法的內在要求,倚賴司法是全民守法的重要方式,自覺守法是全民守法的核心要義[ 參見李林:《建設法治社會應推進全民守法》,載《法學雜志》2017年第8期,第4-5頁。],在此意義上,實現全民守法必然要求同步實現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和公正司法。此外,普法教育是推進全民守法的重要措施。當前,普法內容需從注重形式向提升實效轉變[ 參見陳甦、劉小妹:《以創新精神推進普法提質增效》,載《人民論壇》2019年第18期,第98頁。];普法方式需以媒介融合發展為契機,積極探索傳統媒體與新媒體結合的普法模式[ 參見林凌:《新媒體普法傳播模式創新研究》,載《當代傳播》2018年第5期,第85-87頁。];普法目標亦需從秩序維護轉向法治觀念的塑造,優化推動普法的良善發展。[ 參見付子堂、肖武:《普法的邏輯展開——基于30年普法活動的反思與展望》,載《社會科學戰線》2017年第6期,第204頁。]守法利益誘導機制是實現全民守法的關鍵舉措。完善全民守法激勵和懲戒機制,鼓勵守法誠信行為,約束違法失信行為,是全民守法的基本導向。[ 參見單穎華:《當代中國全民守法的困境與出路》,載《中州學刊》2015年第7期,第51頁。]
培育守法精神為形成全民守法氛圍提供內在保障。只有當全社會的人們都具有普遍的守法精神或守法意識時,才能營造出全民守法的良好氛圍。正如日本學者川島武宜認為,近代化的法不同于其他各個歷史時期所有的法律,它尤其不可缺少的條件是一定的意識性、精神性的因素。[ 參見川島武宜:《現代化與法》,王志安等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4年版,第52頁。]現代法治之所以呈現一種內在自覺、普遍有效的理性秩序,除了法律制度的內在價值與公民意識的合理性、合法性要求相吻合之外,另一種重要的因素就是它離不開公民積極守法精神的支撐。[ 參見馬長山:《法治社會的根基》,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274頁。]因此,守法精神的培育至關重要。關于如何培育公民守法精神,除強化公民對國家法律制度合法性的認同、揭示法律之于社會發展和個人幸福的價值、培育具有“內在觀點”的公民[ 參見魏治勛、劉一澤:《法治的根基在于培育具有“內在觀點”的公民》,載《學習與探索》2019年第7期,第64頁。]、加強普法宣傳教育等基礎研究之外,另外一條不同的進路主張進行實證研究[ 參見楊春福:《全民守法的法理闡釋》,載《法制與社會發展》2015年第5期,第68頁。],例如加強與全民守法相關的概念及其之間關系的實證分析,通過鮮活的素材和令人信服的理論讓全民知曉法律、遵守法律。
2.以價值目標為導向的尊法守法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指出“使尊法守法成為全體人民共同追求和自覺行動”,“尊法守法”成為新的要求。“尊法守法”不同于“遵法守法”,雖只有一字之差,但兩者含義有很大的差別。遵法守法,意味著公民必須遵守法律,可以是被動的,也可以是主動的,但總體上它是一種社會倡導的行為準則,法律仍然是外在于守法主體的規則體系。“尊法守法”則是源于尊重法律的基本價值觀和一種內心的崇尚堅守,不僅是在思想感情上主動接受,同時也內化為一種生活方式與行為自覺。正如美國學者昂格爾所指出的那樣,人們遵守法律的主要原因在于,集體成員在信念上接受了這些法律,并且能夠在行為上體現這些法律所表達的價值觀。[ 參見[美]昂格爾:《現代社會中的法律》,吳玉章、周漢華譯,譯林出版社 2001 年版,第 29 頁。] 伴隨著法治現代化的推進,多元參與治理格局的形成為以價值目標為導向的尊法守法提供了動力。國家治理過程中,公權力主體不再是簡單的單向管理者,公民積極參與社會治理,實現自身價值的機會和渠道更加多元。公民守法不再是屈于管制之下的服從,而是一種自覺行為,這種自覺的主觀心理狀態以“信念”為核心,它是守法主體與客體、文化環境的最佳協和,也是守法主體對客體和文化環境的超越,并因而充分顯示出人的主體性。[ 參見胡旭晟:《守法論綱——法理學與倫理學的考察》,載《比較法研究》1994年第1期,第11頁。]價值目標導向下的尊法守法,不僅體現出對法律規則的認同和尊重,更是對其背后所蘊含的價值理念和治理邏輯的尊重,民眾在理解和接受的基礎上形成穩定的心理狀態和一以貫之的行為自覺。
二、新中國守法理論的總結與評述
守法理論的初步發展時期,在階級性法本質的影響下帶有一定的政治色彩,體現為“人民——敵人”相區分的守法形態,形成了集體意志和利益驅動下以義務為核心的傳統守法理論。服務于當時社會發展的現實需求,守法成為一項重大、光榮的任務,以崇高的使命感號召人民主動、自覺地守法,在有力地進行對敵斗爭的同時,進一步鞏固和加強人民民主專政,保障和促進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不斷勝利。傳統守法理論是對當時社會實際和守法實踐的深刻反映,緊密結合鞏固新生政權、確立新的社會秩序的現實需求,為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和各項改造的推進提供了強大的動力,發揮了積極作用。一方面,號召提高人民內部的覺悟,加快建設速率;另一方面,防止敵人的破壞,保障建設順利進行。但也應當看到,這一時期對守法的理解和認識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守法理論中蘊含的“人民—敵人”相區分的守法觀念,法律未能成為人們社會生活所普遍仰仗的理性形式。[ 參見胡水君:《〈法學研究〉三十年:法理學》,載《法學研究》2008年第6期,第52頁。]集體利益和意志驅動下以義務為核心的守法,本質上仍然體現為被動的、消極的守法,這種國家主義本位法律觀下的守法理論,忽略了守法個體的主體性和守法權利保障的意涵。
改革開放新時期的守法理論,在對傳統守法理論進行反思的過程中,轉向了對自身基礎理論的正面建樹和探討。在系統闡釋守法的概念、范疇、原理等基礎理論的同時,積極回應改革發展的需要,以改革之精神,推動守法觀念之轉變。受以權利和義務重構法學理論體系思潮的影響,守法權利觀逐漸興起,依法享有權利并行使權利成為守法理論的應有內涵,行使法律權利既是遵守法律的具體表現,更是促進社會進步的動力。[ 參見夏華:《守法與權利的享用》,載《法學》1990年第9期,第13頁。]守法權利觀注重激發守法主體的自主性、能動性,在遵守法律之外延伸出公民用法和護法的內容,在此基礎上發展出以人的主體性為基點的積極守法理論。積極守法鼓勵公民把法律作為維護自己合法權利的工具,為了自己權利的實現和利益的維護而自覺地遵守法律。盡管在這一時期,守法已突破消極履行法律義務的藩籬,獲得積極行使權利的內涵,但是當代中國的法治建設,若缺少社會心理基礎和前提——公眾的法治認同,仍然會遭遇強大的阻力而舉步維艱。[ 參見李春明、張玉梅:《當代中國的法治認同:意義、內容及形成機制》,載《山東大學學報》2007年第5期,第132頁。]基于此,守法理論仍需作出進一步回應,關注影響守法自覺性、主動性的法治認同問題,為法治社會建設提供穩定的社會心理支撐。
法治建設新時代,全民守法的提出為守法理論的發展提供了創新驅動,通過對全民守法基礎理論的闡釋使其基本的運行機理得以清晰展現。這一時期的守法理論關注守法主體內心對規則本身的尊重和認同,致力于實現讓尊法守法成為全體人民共同追求和自覺行動的目標。在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征程中,法治成為國家和社會治理所必須依托的重要方式,全民守法作為法治中國的基石,與建設法治社會的重要目標緊密地聯系起來,使得守法理論得以在一個更為廣闊的場域中展開。多元參與的治理模式為守法理論的發展注入了活力,守法主體之間交互性的增強,使法律規范由側重于約束消極行為發展到重在激發積極行為,從而把法律要實現的價值目標轉化為守法主體自己的價值目標,并通過積極行使法定權利、忠實履行法定義務參與到守法社會建設的進程中。作為社會治理的“參與者”,守法主體在信念上尊重和認同規則背后的法律精神及其基本價值理念,并將其轉化為主動守法的行為自覺。但是這種以價值目標為導向的守法理論仍可能遭遇一定的困境。法的價值是主體內心確立并確信的絕對超越指向[ 參見卓澤淵:《論法的價值》,載《中國法學》2000年第6期,第4頁。],正是由于價值世界的超越性,這也意味著人們所能作出的實際努力,與徹底實現法的價值對人們提出的要求總有或多或少的距離。同時,面對價值多元的沖擊,探索整合多元價值的途徑和對策,加強法治認同和守法社會建設的重要性不斷凸顯。
三、新時代守法理論的發展面向
新中國守法理論的發展烙印著明顯的時代特色,在理論與實踐的互動中穩步前行。從傳統守法理論到守法基礎理論的演進,為守法理論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從守法基礎理論到全民守法理論的展開,為守法理論進一步跨越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與之相對應,其背后蘊含著消極守法、積極守法、尊法守法的守法觀也呈現出不同的內涵,理論和觀念兩條主線的交織勾勒出新中國守法理論與實踐的發展脈絡。立足當前,仍然需要在理論——實踐雙向互動的圖景中,直面轉型時期改革與法治之間存在的張力、價值多元對守法帶來的沖擊、全民守法與守法社會建設面臨一定阻力等現實挑戰,在不斷回應實踐的過程中實現守法理論的漸進發展。
妥善處理改革與守法之間的關系。改革的核心是創新突破,強調“破”和“變”,而法治的核心是規則秩序,強調“立”和“定”,深層次、全方位的變革,必將引發法律體系、法律制度、法律實施等各方面的深刻調整與變化。[ 參見吳潔:《在法治下推進改革 在改革中完善法治》,載《紅旗文稿》2019年第5期,第34頁。]由此產生的問題是,當二者之間存在張力時,如何妥善處理改革與守法的關系。當前,改革必須在憲法和法律確立的目標及規則所架構的法治秩序下進行,做到重大改革于法有據已成為基本共識,但哪些改革事項需要通過試驗來積累經驗,哪些改革事項應當直接全面推行,如何實現改革與守法的互動協調等尚處于探索階段。以合法性授權為例,盡管《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重大改革于法有據”,但“實踐條件還不成熟、需要先行先試的,要按照法定程序作出授權”,這一規定一定程度上為改革試驗提供了合法性依據,但授權制度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除授權主體、授權事項、授權程序等有待進一步明確之外,改革試驗仍面臨著試驗路徑與方法不確定、改革試驗參與者權利與義務不明晰、改革試驗的合憲(法)性審查等問題。改革過程中既可能出現無法可依的困境,又存在違反現行法律的風險。消弭改革與守法之間的張力,既需要實現推進改革與遵守憲法法律的有機結合,又需要立足社會變革實際,把握法律修改與法律穩定性、權威性之間的關系[ 參見解永照、何曉斌:《“改革于法有據”的爭論及其破解——基于良性違憲的思考》,載《理論探索》2015年第4期,第113頁。],現有守法理論亟需在理論與實踐的融貫中漸進突破,為這一難題的破解提供理論支撐。
強化法治認同的根基。法治認同作為社會認同的一種,需要社會公眾在社會交往和社會實踐中形成對于法治的理性認知和情感,并把這種理性認知和情感轉化為自身的行為選擇和具體行動。[ 參見尹奎杰:《法治認同培育的理性邏輯》,載《北方法學》2016年第3期,第113頁。]法治認同對于守法而言尤其重要,因為社會公眾一般價值判斷通常呈現出松散的、彈性的樣態,集個性與共性、理性與非理性因素于一身。因此,對于不同的法律是否具有道德正當性,人們的看法可能會有所不同,進而選擇性遵守。眾多復雜因素交互作用下的多元價值將會對守法價值共識的形成產生阻力,亟需以法治認同凝聚共識。守法不是靜態的,守法過程將守法主體和守法客體貫穿起來了,形成立法者——普通民眾——司法、執法者的三層結構,由于知識技能、思維方式的差別,法律職業群體能夠根據專業的法律知識開展工作,而普通民眾大多憑借日常生活經驗和對法律的直覺行事。這種對法律的理解和運作能力的差距,導致對普通民眾進行單方面守法灌輸往往收效甚微。為此,必須以過程論的視角結合守法主體的守法體驗來重新審視。美國學者泰勒通過一系列實證研究表明,在人們評價法律當局時,程序是否公正的問題產生了舉足輕重的影響。特別是,如果人們對法律和法律當局的總體看法是他們通過總結自己的某一次具體的個人經歷而得出的,程序正義就會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參見[美]泰勒:《人們為什么遵守法律》,黃永譯,中國法制出版社2015年版,第142頁。]基于此,守法理論在強調價值目標認同時,需要從實質和程序兩個方面強化其根基,既要努力制定良法,也要保障立法、司法、執法遵循確定、公開的程序,使得普通民眾能夠參與其中,以廣泛聽取和吸納公眾意見強化認同的基礎。更為重要的是,在守法過程中,立法、執法、司法也要接受人們對其合法性的評價,也即在守法互動中允許人們根據自己的道德價值觀進行相應的解讀和評判。
完善守法社會的理論構建。全民守法要求在建設法治社會的整體場域中把握守法,守法社會的建設應當成為全民守法的“高級目標”。雖然既有研究已經涉及影響和塑造守法社會建設的許多關鍵要素,例如守法主體、守法客體、守法運行、守法狀態、守法精神等,但尚未形成一套有機整合各個要素的守法社會構建理論。當前,無論是以法治社會和社會治理為核心范疇的理論研究的興起,還是全民守法和社會治理創新實踐的展開,都繞不開守法社會建設這一主題。從法治社會建設的整體性視角來看,守法并非孤立的社會現象或形態,而是滲透于立法、執法、司法、護法等各個環節。各環節之間既具有獨立職能又相互聯系,統一于法治社會建設的系統工程之中。如果將守法社會建設看作一個有機整體,守法不僅要求守法主體獨善其身,而且要以積極作為、自覺守法的態度和建設主體的角色積極參與到建設守法社會的進程中。因此,有必要將關于守法問題的探討從守法本身拓展到法律實施甚至法律實現的全過程,結合不斷變化發展的社會實際對守法理論自身做出調適,系統地發展出有關守法社會建設的法學理論。無疑,守法社會的建設將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把守法主體、守法客體、守法環境等分散的要素結合起來進行分析,貫穿于法律制定、法律實施、法律實現的全過程之中,進而發展出關于守法社會建設的綜合性、整體性理論。當然,守法社會的建設需要從理論和實踐兩個層面予以推進,理論的發展不能脫離實踐而存在,如果在理論上首先假設了個別法規的正確性,同時又假設大部分人都可以理解其正確性而守法,因而忽略了法律實踐層次的問題,將是不切實際的。[ 參見盧敏超:《中國法律改革的現實層次》,載《法學評論》1992年第2期,第61頁。]
結語
回顧新中國守法理論的發展歷程,其發展脈絡及與制度實踐相互動的圖景得以展現:新中國成立初期,伴隨著“廢舊立新”的法律變革,守法理論逐漸開始起步,在鞏固新生政權及保障社會主義事業建設的時代背景中,呈現出以強調守法義務為核心的消極守法樣態;改革開放新時期,守法理論逐漸復蘇,與經濟社會恢復發展及立法供給快速增加的實踐相對應,在守法權利觀的影響下,以法律主體性為基點的積極守法圖景逐漸明晰;法治建設新時代,在全面依法治國、建設法治中國的時代主旋律中,全民守法的提出為守法理論創新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價值目標導向下的尊法守法成為新的追求。這種演進發展既是個體守法境界的提升,又反映整個社會的守法狀態的變遷。個體守法境界的提升雖然深受客觀物質條件的影響,但人的主體性在其發展過程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社會整體守法狀態的改變則受制于經濟社會發展狀況、文明進步程度及法治的實現程度等。立足當前,我國改革已經進入攻堅期和深水期,進一步深化改革,需要處理好改革與法治的關系,堅持重大改革于法有據;面對價值多元的沖擊,需要從實質和程序兩個方面強化法治認同的根基;推進守法社會建設,需要將影響和塑造守法社會的要素進行有機整合,并從社會系統運行層面綜合考察不同要素之間的聯系,進而獲得體現守法社會運行機理的整體性理論。面向未來,隨著全面依法治國的不斷深入,在理論與實踐的交織中將會產生更多的知識增長點,助推守法理論不斷向前發展。
The Development and Evolution of the Law-Obedience
Theory and Concept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LU Xing-fu, GUO Bing-gui
(Southwest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 Chongqing 401120, China)Abstract:
Law-obedience is the basic method of law enforcement, and the basic requirement of socialist rule of law. The law-obedience theory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has gone through three main stages. The first stage has begun since the countrys inception. Influenced by the class nature of law, the law-obedience concept was in the form of the distinguishment between people and enemy centering on law-obedience obligation. The second stage is in the reform and opening-up period, in the process of introspection and reflection of the traditional theory, the law-obedience theory turned to the basic and original theory, which contributed to the development of the theory based on the legal subject. The third stage is in the establishment of rule of law period, the proposal of obedience of law by every citizen provides an innovation for the development of the law-obedience theory. Through the interpretation of its operation, the law-obedience by every citizen theory oriented towards the recognition the value of the law is formed. At the same time, the three stages are supported by the ideas of negative law-obedience, active law-abiding and respecting and obedience of the law respectively. The intervening of the ideas outlined the development of law-obedience in theory and in practice. At present, it is still necessary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law-obedience theory in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theory and practice and handl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aw-obedience and reform, strengthening the recognition of the rule of law, improving the theoretical construction of law-obedience society and other points related to the law-obedience theory.
Key Words: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law-obedience theory; law-obedience concept
本文責任編輯:董彥斌
收稿日期:2020-07-01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中國法理學研究70年回理與評析”(19AFX002);重慶市人文社科項目“搜索引擎鏈接提供中的權利平衡研究”(17SKG147)
作者簡介:
陸幸福(1974),男,江蘇溧水人,西南政法大學行政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郭秉貴(1993),女,甘肅白銀人,西南政法大學行政法學院博士研究生。
① 參見李娜:《守法社會的建設:內涵、機理與路徑探討》,載《法學家》2018年第5期,第17-1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