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燈

□吉葡樂

我們家是捕蛾的世家。

我叫七碎。

在我剛剛七歲的時候，我就懂得怎樣點燃一盞七星燈，來誘惑一只妖蛾，等妖蛾一撲到燈上，雙絲網就從七星燈上面無情地扣下來。被罩在里面的妖蛾，只能無助地撲扇著影子一樣的翅膀。它們雖然叫妖蛾，但都沒有等到成妖就被我們誘捕，并掐下翅膀。

這些掐下來的翅膀仍然保存著魔力，很適用于人類，使人類能夠飛行。只是，這樣的翅膀并不能從人類的身體那里得到給養，使用過幾次以后，翅膀的魔力就會逐漸消失。這也是我們要不停地誘捕妖蛾的原因。

另外一個原因是不能讓妖蛾真正成了妖，那樣它們會報復我們。所以每當七星燈點燃，受不了誘惑的妖蛾飛來，我們的族人心里就生成了雙重的快感——既得到了翅膀，又清除了一個隱患。被掐掉翅膀的妖蛾，只能像蠶蟲一樣，在桑樹上依靠桑葉生活。它們還會長出翅膀，但那只是普通的蛾子了。

妖蛾原本都是住在黑森林里的。黑森林里長滿了黑色的大樹：黑色的枝條、黑色的葉子、黑色的花朵與果實。那些妖蛾喜歡光明，所以，人類就使用七星燈來誘捕它們。

有一天，爸爸把七星燈放在地上，用火石點著，燈芯上就燃起了一朵有藍邊的橙色火苗，刺啦啦地蹦著小火花。爸爸把鐘形的琉璃燈罩扣好。

爸爸年事越來越高，資格越來越老，有很多下人幫他做這些事，他已經很久不親自做這些瑣碎的小事了。

但這次，爸爸好像有心事。

“有一只很有道行的妖蛾，稍一疏忽就會成妖。”爸爸頭也不抬地對我說。我知道，憑爸爸的道行，他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我們的七星燈應該更新升級了。我老了，我很擔心你，我的孩子。”爸爸看著我，我第一次覺得他的眼睛里有那樣深沉的憂傷。

我笑了笑，為了不讓爸爸擔心，擺出了無所謂的神情。

“妖蛾成精，一定會報復你的，七碎！它們對我的仇恨，都會疊加在你身上。而你這么單純，我該怎么教你快一些長大？”

“我一定會更新七星燈的。放心吧，爸爸！”

“記住，妖蛾是光的奴仆。必須要有最好的光，妖蛾才會心甘情愿地撲上來。”

“嗯，燈油與棉芯，我都會找最好的。”

我們正在談論著，就感覺刮過一陣細軟滑膩的風。我預感到，一只妖蛾要飛過來了。我能感受到爸爸在瞬間流露出來的驚喜。我們的七星燈，真是寶燈不老。

是一對母子妖蛾。

一只大妖蛾，背著一只小妖蛾，飛了過來。那么可愛。

我看得出了神，爸爸提醒我快抖機關。我的手哆嗦著，竟然不忍心。

“七碎！”爸爸朝我輕聲而嚴厲地吼道。

“啊，啊！”我漠然地應著，握在手里的機關抖了出去，用月光和太陽光編織的雙絲網就從七星燈的上空罩了下來。那一刻，我竟然期待妖娥們可以逃走，我竟然祈禱雙絲網扣下來的速度慢一些！

大妖蛾趴在七星燈的燈罩上，小妖蛾緊緊摟著大妖蛾的脖子，它們的翅膀在背后逐漸收攏，宛如金色的披風，高貴、幽雅、迷人……它們陶醉在七星燈的光芒里。當雙絲網越來越接近的時候，大妖蛾終于意識到危險，開始撲棱著翅膀，要從網沿上飛走。但是它背上的小妖蛾被網沿兜住，驚慌失措的媽媽又不舍得丟下小妖蛾，于是，它退了回來。這時，雙絲網已無情地扣下來，罩在它們身上。

“可惜了那只小妖蛾。”我嘆著氣，它還沒來得及長大，就被我們捕獲了。

“七碎，你早應該有一雙好翅膀，飛過我們的星城，去遙遠的冰島看一看。”

“可是爸爸，這只小妖蛾，它的翅膀那么嫩，生命這樣幼小，我們放了它吧！”

爸爸沉吟片刻：“妖蛾是有智商的靈蟲，放了它，它會記住我們，也許會帶來想象不到的麻煩。快掐掉它的翅膀！”爸爸幾乎是命令的口氣，“這是我們捕蛾人的規矩。不守規矩，會給族人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我看著被雙絲網勒緊的母子蛾，想起了我的媽媽。聽爸爸說，我小時候，在一次災難中，媽媽為了救我，舍棄了自己的生命。

“爸爸！”

“別再說了，動手吧！”爸爸打斷了我，“先掐這只母妖蛾的，以后你就是這翅膀的主人。你不是說想念你媽媽嗎？她的墳墓在冰島，有了這雙翅膀，你就可以自己飛去看她了。”

聽到爸爸提到媽媽，我的心顫了顫。

我走近了母妖蛾，它的眼睛里晃動著透明的淚珠。我第一次看見一只妖蛾流淚，像琥珀一樣透明，像松節油一樣黏稠。

我伸手滑過它的翅膀，像金絲絨一樣的觸感。

我的指甲修得又長又尖。在這以前，我也曾無數次幻想，真正做一次捕蛾人，掐下妖蛾的翅膀，就像掐下兩片幼嫩青翠的葉子。然而現在，我突然感到了厭惡。

爸爸的目光瞥過來，我知道我必須動手了。

我在心里禱告著：“不要怪我啊，我掐了你們的翅膀，一定把你們放在葉子最肥美的桑樹上。”

可我還是下不了手。

“七碎，你心腸這么軟，以后叫我怎么放心？！”

看著爸爸眼里的擔憂，我閉上眼睛下了決心。

然而，還沒等我動手，大妖蛾卻已自動將翅膀從身體上震斷、卸落，飄入了我的掌心。這意味著，大妖蛾將要死去，連一只普通的蛾子也做不了了。我驚愕地看著爸爸：“它是想以此要我們放過它的孩子嗎？”

“這雙翅膀將會永遠擁有魔力！”爸爸高興地說。只是，他的眼神掠過妖蛾時，有一絲復雜。

小妖蛾摟著沒有翅膀、正漸漸失去生命的母親。它的眼睛也像琥珀一樣透明。在它的頭頂，有一圈王冠。

“是一只妖蛾王子呢！”我驚叫著。

爸爸的臉色一下變得陰郁起來：“放走它，會給我們族人帶來致命的災難！”

但爸爸最終還是心軟了。在我苦苦求情，甚至賭氣不要翅膀的要挾下，爸爸終于答應我，只把小妖蛾的兩只翅膀各掐掉一半。這樣，它還能保持妖蛾的靈性，但又不會有靈力，即使以后成了蛾妖，能夠修煉成人形，也不具備危害人的能力。

我卻從此有了一雙魔力無邊的翅膀，因為它是那只母妖蛾自愿奉獻給我的。在我多次使用以后，它的魔力也沒有降低。它仿佛能從我這里得到給養。

它是一雙能夠與我身心合一的翅膀，只要我輕輕一說：“給我一陣風，讓我輕輕飛在天空里。”翅膀就會自動在我身后展開。而當我不需要時，翅膀又會自動隱藏。

這雙翅膀引領著我，讓我接觸到更廣闊的世界。現在，我準備飛到冰島，那個我媽媽長眠的地方。

記得爸爸跟我說過，我出生在冰島。一次雪崩時，媽媽用翅膀上的魔力保護了我，而她卻沒能逃脫災難，被永遠地埋在了積雪之下。

（摘自《歪歪兔生命教育童話-七星燈》，海豚出版社，歪歪兔童書館 出品，張文綺圖）

《逃犯與真兇》答案：

議員是真正的兇手。他進診所時，陌生人已經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并且吊著手臂，他不應該知道陌生人是背部中彈。

《賣狗人》答案：

狗的視覺和人的視覺不同，狗能夠分辨深淺不同的藍、靛和紫色，但是對于光譜中的紅綠等色彩卻沒有特殊的感受力。研究顯示，紅色對狗來說是暗色，而綠色對狗來說則是白色，所以綠色草坪在狗看來是一片白色的草地。

因此，在狗的眼中，世界就如同黑白電視里的畫面一樣，只是黑白亮度的不同，而無法分辨色彩的變化。所以，拉平說他的狗叼起了紅色的秋衣示警，根本就是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