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錦萍：以生命守護生命

王光慧 柳青

有這樣一位醫生：她經常上班第一件事不是背著藥箱出診，而是扛著一個扁擔去取藥。整整34年，她用并不太強壯的肩膀，挑起了一座海島上400多名居民的健康重擔。

一個人的戰“疫”

福建省福清市城頭鎮吉釣村，是東海上的一個小島。船，是連接外界的唯一交通工具。2020年農歷大年三十下午，王錦萍從吉釣島回到福清市的家中，準備過年。新冠肺炎疫情警報拉響，她放心不下島上的老幼，和家人商量之后，初二一早7點鐘，她就乘坐第一班渡船返回島上。春節假期本是她與家人每年唯一團聚的時光。離開家之后，兒子打電話給她，說6歲的孫子醒來之后問，“奶奶去哪里了？” 王錦萍說 ：“結果一年到頭，就團聚了一天。我想他長大會明白的。”

王錦萍作為全島唯一的醫生，為了把病毒隔離在島外，蹲守在碼頭值班，對來往人員進行體溫檢測并登記。“在碼頭上值班，要時刻記住渡船靠岸的時間，有時是大清早天還沒亮，有時是晚上，都要趕緊爬起來在碼頭等著。海邊氣溫低，站一會兒還挺冷的。最開始疫情緊急的時候，島上還沒有額溫槍，我們就用體溫計。”王錦萍對記者回憶，“口罩也挺緊缺，有醫院給我們診所送了口罩，但是村民那時候沒有地方買，就把口罩給村民用。”堅守海島34年，王錦萍對島上400多位村民的健康狀況了如指掌。她仍然挨家挨戶上門發放科普宣傳圖冊，她說，島上很多是老人，而且不識字，她要當面交代注意事項，才會放心。

一生守護開始了

吉釣島是福建省福清灣東北部的傳統漁村。近年來，一批又一批的村民“洗腳上岸”，轉而外出打工。慢慢地，村子成了名副其實的“老人村”，60歲以上的老人超過一半。很多人離島開啟另外一種生活，其中就包括王錦萍的家人。但自從王錦萍成為村民口中的“醫生”后，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這個位于福建省福清灣東北部的小島四面環海，面積不足1平方公里，是王錦萍的故鄉。島上缺醫少藥，是她深刻的童年記憶。小時候村里也曾來過一兩個鄉村醫生，但是由于條件艱苦，來了不久就離開了。生病了村民自己上山采點草藥，因此小病拖成了大病。1986年從福清衛生職業學校畢業的王錦萍，本可以找到一份讓人羨慕的城鎮工作，但她卻選擇了回島當一名村醫。吉釣島地處福建福清、長樂、平潭三地交界，時常因惡劣天氣停運的渡船是島上400多戶村民通往外界的唯一交通工具。村衛生所設在小島的中心，只有10余平方米的面積，一張病床、一張辦公桌和一個衣柜，也是她日常起居的地方。

在剛開始的10多年里，島上的醫療條件艱苦得讓人無法想象。23歲的王錦萍決定回到故鄉當鄉村醫生。“從學校回來這邊，當時還沒有通電，晚上都是點著蠟燭看病，出診打手電筒。”回憶起回到吉釣島上最初幾年的艱苦時光，王錦萍語氣輕松，像是在說一件陳年趣事，“手電筒還是裝電池的那種，藥品物資我用扁擔挑。”

實際上，那時往吉釣島上運送藥品遠比陸地上復雜——鎮上的醫藥公司只負責將王錦萍訂購的藥品送上船，到達吉釣島后，有時幾十斤重的藥品就得靠她用雙肩挑回衛生所，海島路陡，挑擔走路非常吃力。王錦萍回憶，從前沒有碼頭，退潮時，船無法靠岸，她還得趟水到船上拿藥品，“冬天海水寒冷刺骨，因為常年挑擔，家里扁擔都磨光了。”至今仍是如此。因此，除了白大褂，斗笠和扁擔也是王錦萍的日常“標配”。無論是生活、防疫物資，還是村民們日常需要的藥物，她都靠自己一擔擔挑回村里。年復一年，她用自己的肩膀，挑起了一座海島上村民的健康重擔，最近她還挑回新的電腦設備，想要為村民開通醫保支付。

衛生所平時每天早上5、6點鐘開門，晚上10點關門，王錦萍的手機24小時開機，隨時準備出診。“白天我就在診所，有時候晚上來敲敲門，我就起來出診。”作為島上唯一的醫生，王錦萍不僅要給村民看病抓藥，還要負責村里的接生。從1986年到2001年停止家庭接生，她在島上親自迎接了200多個新生兒。她對記者說，“接生都是以前，現在都是去城里醫院生。”

王錦萍對自己迎接的最后一名新生兒記憶猶新。 8年前的一個晚上，一位產婦突然早產，“那天雨下得很大，退潮之后又沒有船（渡船），十幾個村民合力推著小船，我一路跟隨，把這個產婦送到醫院。” 她在醫院守了一夜，直到產婦順利生下孩子，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身上被雨水淋濕的衣服都干透了。”

干當海島村民健康的“守門人”

海島生活不便，王錦萍的家人多年前就已經“走出去”了，父親定居在福清縣城，丈夫和兒子則在廣西、云南一帶做生意，常年定居在島上的只有她自己。“兒子讀書的時候我也不在身邊，都是家里人照顧他們。”說起家人，王錦萍帶著愧疚，“沒有家人的支持，我肯定沒有心思來為村民服務。我當媽媽真的不合格。”

常年海風侵襲，身為醫者的王錦萍早也是一身病，嚴重的腰椎間盤突出和風濕病有時讓她難以堅持，“沒有辦法，疼得厲害就自己打針吃藥。”

上門看診、話家常，或是送一些自種的蔬果，島上村民也早已把王錦萍當成了不可或缺的親人。無論是健康問題，還是生活難題，大家都喜歡向她咨詢。2020年8月19日，57歲的王錦萍榮獲“最美醫生”的稱號，她是既激動又高興，這個榮譽來之不易。雖然對于家人難免愧疚，王錦萍依然選擇堅守，她說：“我愿意做一輩子海島村民的健康守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