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李清照詞中的荷花意象

吳婷婷

李清照是我國古代文學史上最負盛名的一位女作家，她在詩詞文方面都有著不俗的造詣，她的詞具有獨特的藝術風格，尤其是她的詠花詞，身為女子，對于美麗事物的喜愛是與生俱來的，她的涉及花類的詞中多以梅花、桂花、菊花、荷花為主，而本文主要分析她詞中的荷花意象。李清照的一生大致可以分為三個時期：少女時期、婚姻時期、孀居時期，我們可以從這三個時期來看她詞中的荷花意象，分析她內心的思想感情。

一、少女時期的荷花意象

李清照出身名門，其父李格非官至禮部員外郎，其母系元豐宰相王珪的長女，然而李清照尚在襁褓中母親就亡故了，父親李格非只能將她送回原籍章丘明水。李清照雖然襁褓喪母，父親也不在身邊，但是在老家明水有聲名極高、致仕還鄉的祖父、兩位和善可親的伯父伯母及堂兄李迥，在這樣溫馨的家庭環境中，李清照沐浴著親人的無限關懷，加上優渥的出身，所以她生活得無憂無慮，因此養成了她“倜儻有丈夫氣”的爽朗性格。由于家世的富裕和家人的寵愛，李清照早在及笄之初就四處游覽家鄉的風景名勝，在她初試詞筆之作《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中就描繪了一個帶著醉意的小姑娘在溪亭乘舟闖進了荷花深處的生動圖畫，這個時期的李清照受到家人愛護，天真活潑、聰慧開朗，在她的眼中世界的一切都很美好，溪亭的荷花開得繁盛，小小年紀的詞人玩心重，不想那么快就回家，只一心沉醉在這“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美景之中。“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多么鮮活美好的畫面呀，這首小令只選取了幾個片段，把移動著的風景與詞人悠然的心情融合在一起，讓人不由得隨著她的思緒一起沉醉不歸、藕花深處爭渡，笑看被驚醒的水鳥四處飛竄。這整個過程顯現了李清照無憂無慮的少女生活，更表現了她對大自然美好事物的喜愛，僅僅用人、荷花、鷗鷺就描繪了一幅視野開闊的鮮活景象，更是詞人豪情逸興的心情寫照，通過這首小令，我們可以對李清照的思想性格有一個基本認識，她的視野開闊，雖為女子，但不局限于閨閣，壯闊的齊魯山川孕育了她倜儻豪邁的丈夫之氣、文士之豪，獨樹一幟的風格給當時的文壇帶來一股清風，令人耳目一新。

在《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中我們從李清照的視野看見了藕花深處的繁盛，在她的另一首詞《雙調憶王孫》中看見的是殘荷，但是在詞人的眼中，她看見的殘荷并不是秋天蕭瑟、滿目頹唐，她看見的是秋天的收獲，“蓮子已成荷葉老”，這樣的秋荷在詞人眼中只有豐盈充實之感，由于詞人樂觀開朗的情緒，點亮了秋天的水光山色、萍花汀草，就連眠沙鷗鷺不回頭，也以為是它們在鬧別扭，不想詞人早早歸家，使人感到可親、可愛，抒發了詞人的歡快心情。這首詞的荷花給人一種清新向上、愉悅充實之感，體現出此人的豪邁倜儻、青春煥發之氣。

二、婚姻時期的荷花意象

荷花在少女時期的李清照眼中是絢爛美好的，即使荷花凋謝還可以收獲蓮子，可是在身為少婦、又因政治風波被迫與夫君別離的時候，凋零的荷花只會更加增添心中的愁悶，在《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中正是這樣一種愁緒，北宋末年的新舊黨爭牽連到的人員眾多，李清照也因此被迫與丈夫分離，在崇寧二年即公元1103年返回原籍躲避新黨氣焰。所以這首《一剪梅》抒發的并不只是傾訴相思、別愁之苦，更是寓有無辜遭受政治塊壘連累而新婚別離的愁悶。詞的首句“紅藕香殘玉簟秋”直接點明了季節變化，詞人不僅感受到了秋天的涼意，這涼意甚至冷到了心里頭，本是一家人，卻因為長輩政治上的爭斗不得不與新婚不久的夫君分離，看著荷花飄零，只覺得“花自飄零水自流”的無奈與身不由己，思念夫君，夫君與自己心心相印，一定也在為夫妻分離而苦惱，可是在現實的逼迫下，兩人又不能相見，深深的思念之情竟然讓詞人產生了讓鴻雁傳書的遐想，也盼望著夫君會回來接自己，可是這也只是幻想，在政治斗爭這樣的浪潮下，詞人就像這飄零的荷花只能身不由己的“隨波逐流”，沒有半分自主權，于是詞人不由發出“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感慨。

三、孀居時期的荷花意象

李清照一生坎坷，與趙明誠婚姻生活幸福的時期總是短暫的，總是在不停的奔波與分離之中，即使如此，趙明誠也是李清照在顛沛流離的混亂世道中的依靠，可是繼汴京淪陷，李清照自青州兵變后獨自帶著珍貴文物逃至鎮江時又遇江外之盜，直至建炎元年底或二年初才到江寧，此時的趙明誠為江寧重鎮最高長官，李清照在此終于可以緩口氣，可是安穩日子沒過多久，趙明誠就因病逝世了，此時正值社會動蕩不安之際，作為女子依靠的夫君也不幸過世，只留下自己一人孤苦無依，李清照在內憂外患、極度悲痛的情況下寫下了《南歌子·天上星河轉》這首悼亡詞。首句“天上星河轉，人間簾幕垂”用“天上人間”來形容自己與丈夫天人永隔的悲劇，雖然李清照在雙十年華寫下的《行香子·七夕》中也出現過“天上人間”的字眼，但是當時李清照只是用因為黨政斗爭被迫與夫君的分離來與被天河分隔的牛郎織女作比，夫妻倆雖然分隔兩地，但是仍然心心相印，可是時過境遷，現在的分離是真正的天人永隔了，自己再也找不到曾經依靠的人了。詞的下片用羅衣上繡著的蓮藕引出詞人內心的情感，“翠貼蓮蓬小，金銷藕葉稀”，脫下的這件羅衣已經是穿了多年的舊衣，如今看見這件衣裳就不由想起從前往事，想起少年時誤入藕花深處的自由與無憂無慮，也有殘荷開盡，蓮子已成的收獲感，可是此時詞人青春消逝，已經年老，就像頹敗了的殘荷，卻沒有殘荷那么幸運能夠結出蓮子，只能感慨“舊時天氣舊時衣，只有情懷，不似舊家時”，一句尋常的話，道盡了詞人歷盡的滄桑，詞人把自己道不盡的深情與思念丈夫的情感寄托在一件繡著蓮蓬和藕葉的舊羅衣上，而蓮子既是“憐子”又是“連子”，有著直白純潔和至死不渝的愛情之意，又寓意著“連生貴子”，本是極好的寓意，卻因為詞人自己沒有子嗣承歡膝下，如今心愛的丈夫也逝世了，只能看著這具有美好祝福的羅衣繡紋也像自己一樣經歷風霜，蓮蓬變小，蓮葉漸稀，不禁悲從心口涌出。

四、小結

李清照少年時期生活順遂、無憂無慮，尚在閨閣便已經游覽了家鄉的大好風光，養成了她倜儻豪邁有丈夫氣的性格，從她早期描寫的這兩首詞中我們可以看出，荷花映襯著她青春自由的生活狀態和歡快開朗的少女心情，荷花也是李清照這個時期的生命寫照：如花的生命、對美好自由生活的享受，荷花的嬌艷動人與詞人少女時期的青春美麗交融在一起。而她中晚期時候的荷花意象與早期形成了鮮明對比，荷花在文人眼中都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之花，蓮子又蘊意著女子美好的愿望，可是李清照中后期的生活卻是顛沛流離、愁緒纏身的狀態，沒有子嗣、夫君逝世的孤獨凄苦之感從昔年舊衣上的美好祝愿中更顯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