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人生》中“城鄉交叉地帶”的雙重意義

王德才

摘 要：路遙的《人生》通過描寫生活在“城鄉交叉地帶”農村青年高加林的坎坷人生，反映了在巨大城鄉差異背景下農村青年的奮斗經歷和不幸的命運，揭示了農村和城市的矛盾沖突。全面剖析“城鄉交叉地帶”矛盾產生的根源，深刻認識改革開放以來，黨和國家實施的一系列改革的重大意義，以及對農村社會的深遠影響。

關鍵詞：“城鄉交叉地帶”;城鄉差異;矛盾沖突;改革發展

上世紀八十年代，影片《人生》在社會上產生很大反響，劉巧珍的癡情和無私的愛讓人感動，穿插于“城鄉交叉地帶”的高加林對愛情無奈地抉擇，對命運不斷地“苦斗”，同樣讓人感動也感傷。路遙的《人生》揭示了“城鄉交叉地帶”這樣一個封閉的社會結構中，城市和農村的矛盾沖突。在扼腕嘆惜高加林和劉巧珍的愛情悲劇以及他的坎坷人生的同時，留給我們更多的是對人性和社會變革的思考。

一、“城鄉交叉地帶”矛盾沖突所產生的悲劇，具有客觀的歷史根源

“交叉地帶”這一概念是路遙于1981年10月在西安召開的關于農村題材小說創作座談會上首次提出的。他說：“農村和城鎮的‘交叉地帶，色彩斑斕，矛盾沖突很有特色，很有意義，值得去表現，我的作品多是寫這一地帶的……種種矛盾……更多的是一種復雜的相互折射。面對這種狀況，不僅要認真熟悉和研究當前農村的具體生活現象，還要把這些生活放在一種更廣闊的社會背景和長遠的歷史視野之內進行思考。”①路遙生在農村，作為“農民的兒子”，他更加深切地體會和理解農民的感受，他對城鄉生活的熟悉和了解，以及對“交叉地帶”人們生活狀況、矛盾沖突的認真思索，對農村改革進程的歷史演變的深刻認識，這些正是路遙創作《人生》的動因。

（一）“城鄉交叉地帶”的含義

“交叉地帶”原本沒有特別的含義，僅僅指城市與農村的某些東西相交叉。路遙之所以關注這塊，是因為作為城市和農村生活空間的“交叉地帶”，長期處于對立狀態，兩者間沒有平等的“交叉”。1982年8月，路遙談到關于描寫“交叉地帶”的問題時說：“現代社會像一座立交橋，層層疊疊，復雜萬端。這其中‘交叉地帶是最好的例子之一。隨著城市和農村本身的變化和發展，城市生活對農村生活的沖擊，出現了農村向城市化發展的傾向。由此產生出現代生活方式和古老生活方式的沖突，文明和落后、現代意識和傳統道德觀念的沖突等等。構成了當代生活的一些極其重要的方面，這一切矛盾在我們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思想、精神道德方面都表現出來了，又是那么突出和復雜。”②這實際上就是“城鄉交叉地帶”內在的含義。《人生》揭示了伴隨著改革開放一系列政策的實施，那些僵化的農村政策、普遍的貧困化、落后的生產方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沖擊，閉塞的農村社會那種表面上的安定已經開始不安寧。舊的社會結構和傳統觀念“崩塌”，新的價值觀念和行為規范有了生存的土壤。路遙所描寫的“交叉地帶”，實際上也包含有變革時期新舊時代“交叉”的意義。

（二）“城鄉交叉地帶”矛盾產生的根源

1.身份的差異1958年，我國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確定了一套嚴格的戶籍管理制度。明確將城鄉居民區分為“農業戶口”和“非農業戶口”兩種不同戶籍。人的身份被貼上標簽，本應平等的居民被人為地分成三六九等。我國按照戶口身份來執行科教、衛生、醫療、就業等一系列政策，各種利益與戶口直接掛勾，不同的戶口有著不同的待遇。城里人和農村人相比，優越感更加明顯。農村向城市流動困難，由農村人轉變為城市人的身份更是難上加難。由此而產生的矛盾不斷加大。城里人看不起農村人，農村人羨慕和向往城市生活——身份的差異，加劇了城鄉割裂，加劇了社會分化。

2.文化的差異 文化的差異主要體現在教育上。勿用諱言，國家的教育資源一直都是重點投入到城市，城里人自小便能受到良好的教育，繼而容易獲得一份較好的工作。城里人有了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而長期以來，農村教育嚴重落后。因文化技術水平低，在當時，農村人無法在城市立足謀生。因受教育程度低，農村人“小農意識”、“小農觀念”強，對新理念不容易接受，對新生事物抵觸和排斥，文明程度低。由于教育的不平等，產生了巨大的文化差異，阻礙了城鄉交流，制約了農村的發展。

3.經濟的差異 在七八十年代，我國經濟顯著特征就是城鄉二元經濟，其基本表現就是城鄉居民的經濟有很大差距。城里人有固定的工資，收入較高。農村人只能在土地里刨食，靠天收，難有其他收入。經濟上的差異，造成了貧富差距大。農村人被城里人所歧視，是“鄉巴佬”和“貧窮”的代名詞。經濟的差異，使得中國社會的城鄉差異進一步擴大并趨于失衡;使得國家在城鎮化發展進程中長期延緩和遲滯。

（三）無法逾越的鴻溝，不可避免的悲劇

正因為身份、文化、經濟上的巨大差異，致使城鄉之間的矛盾沖突劇烈，農村與城市之間有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身處“城鄉交叉地帶”的高加林，不可避免地成了悲劇的主角。綜觀高加林命運的悲劇有其個人的原因，但更多的是社會的責任。

1.個人的因素 體現在兩方面。一是自身努力不夠，能力不足。設想，如若高加林學習成績一直優異，考取了大學，則他的人生就不會有如此的挫折。可以想象以他的才華，愛情一定會美滿，工作一定會順利，經濟也一定會富裕。也會成為一個令人羨慕的城里人。人的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自己是命運的主人，改變命運要靠自己的努力。從這個角度來看，高加林個人努力不夠是不能躋身城里人行列的直接原因。他有一顆不滿足現狀的心，卻沒有改變現狀的能力，雖然有過城市生活的短暫輝煌，最終無法躲避和劉巧珍、黃亞萍之間的愛情悲劇。人生中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沉重打擊。二是沒能正確處理理想和現實生活的關系。一個人應該有理想，甚至應該有幻想，但他千萬不能離開現實生活，現實生活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高加林的理想大于現實，他離開自己的現實生活，去盲目追求實際上還不能得到的東西。“作為青年人自己來說，重要的是正確對待理想和現實生活。哪怕你的追求是正當的，也不能通過邪門歪道去實現啊！而且一旦摔了跤，反過來會給人造成一種多大的痛苦;甚至能毀掉人的一生！”。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