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時代之畫添上一片落葉

張誠洋

北京市的落葉究竟要不要掃？我看不必。

北京市今年試行不掃落葉甚至打造出最美“落英繽紛”的佳景，這一方面說明城市擁有充分的力量應對隨之而來的衛生、火患、市容問題；另一方面也折射出市民的觀念變化，即落葉不再是包藏災病、暴露雜亂的垃圾，而是成了一道風景。既然是風景，又何必掃去呢？

按照《朱光潛談美三十六講》中的分類觀點，落葉的衛生、市容屬性是“實用的”“科學的”，而落葉的美則是“審美的”。如此看來，這一次試行不掃落葉可謂中國市政建設中精神審美考量超越實用的先聲之一。落葉為繁華添上沉思、內斂的美，融入畫卷，這實在是一種進步。

落葉之美，古今稱頌。這種進步又如何體現？應該看到，不論是“洞庭波兮木葉下”還是“無邊落木蕭蕭下”，現存的傳統文學作品代表的是士大夫階層的審美，而今天落葉不掃，反映了大眾層面上生活與美的和諧、人與自然間的共生關系。現代化建設的偉力，使審美的主體發生了巨變，使大眾成為超越實用、超越科學的人，欣賞美的人。

落葉之美，其意義不止于欣賞。20世紀50年代，美國超級現實主義大家理查德·埃斯蒂斯展出作品《巴黎街景》。他超寫實的筆觸具有震撼人心的真實感。玻璃幕墻、拋光的車窗、未落下的腳步……然而，在彩色照相技術高度發達的50年代，這種超真實的美意義何在？實際上，畫家正是借極虛幻反映極真實，表達自己對現代藝術的理解，勾起大眾的反思。美的另一重意義便在理解和思考。生活表層之下，時代洪流之中，這種沉淀的思考在一個加速的世界尤為可貴。

城市的大畫上，落葉綴滿街市，構成輝煌和熱烈。透過畫面，過去的落葉是土，現在的落葉是生活的修飾，將來的落葉依然是土，在一個春天蔓生出蓬勃的思想。這希望的落葉又怎么能掃！

北京市的落葉是時代之畫的一角，召喚前進的號聲。北京市率先試行，不是全國各地都擁有發展出同等高度審美需求的經濟基礎。我們說審美超越實用和科學，并不是超脫。從來沒有事物可以超脫于物質基礎。在2014年到2019年六年間，貴州省獨山縣這一國家級貧困縣竟以政府貸款斥四百億巨資開發旅游業。其工程奢侈浪費，甚至極不合理。當地缺少歷史積淀、旅游資源，卻為了開發而開發，重新“偽造”歷史。這是審美嗎？不是！這是脫離發展水平、矯揉造作、無中生有之大“丑”。反觀北京市的落葉，順應大眾審美發展規律，自然和諧，實屬點睛之筆。

由此，北京市的落葉不必掃去。

也但愿在衛星圖上可見落葉，放眼未來，是燦爛的落葉“攻克”一個又一個城市，那是美的大畫，更是時代的大畫。

名師點評

本文開篇設問，亮出觀點；接著探析城市“不掃落葉”之因（管理力量與觀念改進）；進而轉換科學、實用與藝術審美的視角，旁征博引，條分縷析，突出“落葉之美，其意義不止于欣賞”，更在乎“理解和思考”；繼而從過去、現在、將來的維度，反復議論，多元說理；最后結合貧困縣工程奢侈浪費的反例，指出“順應大眾審美”不能“超脫于物質基礎”，可謂觀點辯證，視角多元，論據充分，令人信服。（程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