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復興計劃

潘云月

序

2350年。

“129億。300億。”陳老轉過輪椅，掃視著各國代表凝重的神情，“如果沒有人為變量，一百年后，人口與資源的方程，無解。”

“可是……”

一、啟動

2450年。

“軟流層管道？”“正常。”“原子鏈？”“正常。”……“這里是K101，人類復興計劃，啟動。”

程理站在黑洞洞的管道前，縱橫的“抽水機”扭曲著向地心延伸出去。“螞蟥。”不知為什么，這項使全人類激動的工程卻使這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想到那種吸人血的惡心生物。“抽水機”的一端向軟流層延伸，另一端連接中控系統，通過碳60分子鏈一直深入Ares和Athena———兩個處于火星和木星軌道之間的“人造星球”。

程理抬頭望去。一百年來科學家通過火星和木星上的高能粒子加速器，讓中子圍繞一個中心點加速旋轉達到光速，理順引力指向，以小行星帶作為建筑材料，通過引力和斥力的平衡交替造出了兩個人造星球，這是人類創造的奇跡。

后來，三百萬名科學家被送到這兩個人造星球上，他們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在這兩個星球上鋪設管道，建設生命維持系統，最后對接上“抽水機”，完成對人造星球的能源補給。

“抽水機”的學名叫“軟流層管道”，只是人們為了順口便叫了這個名字。它通過人類有史以來最為復雜的液壓平衡裝置，把地球軟流層的熔融物壓縮進碳60的足球結構內，再通過分子鏈傳輸至兩個人造星球內部，依靠分子結構在低壓下破裂產生的巨大能量為“房子”內的人提供生命維持系統運轉所需的動力。

“還真是‘抽血機。”程理笑了笑。

Ares和Athena，人類的希望，也是方程最完美的解答。

當年，程理的祖父因為極力反對這個人類復興計劃，被視為人類公敵。程理不知道祖父為什么那么做，等他想開口問時，祖父被謀殺了。

二、走？等死？

“請全體人民注意，這里是聯合國1號通知。”K101通過全覆蓋信息系統向地球發布，“人類復興計劃已啟動，聯合國將通過人才選拔和投資方式決定您的去留。”

“我說，咱們這種平民百姓，想走也走不了。”朱瑜吸了口煙，拍了拍陳浩的肩。

“我在這兒活了大半輩子了，我不走。”老人激動的聲音從某幢別墅里傳出。“你想讓子孫在這兒等死嗎？”另一個男人壓低了聲音。

“等死？”

三、重建

五十年后，地球。

“這里是UNS發回的報道：近年來，地球上地震、海嘯、火山爆發空前頻繁，已造成一半人口死亡。”

“老朱你負責星球聯絡，倒是去警告那兩個星球上的人呀，再這么下去地球就完了！”陳浩氣喘吁吁地跑進朱瑜的辦公室。朱瑜沒答話，吐了口煙，尼古丁的煙氣熏疼了眼。

“你到底在搞什么？！”

朱瑜把煙拿下，狂笑起來，卻又神色凄然：“你覺得他們不知道嗎？你當他們百般拒絕使用太陽能非要抽地球的‘血是為什么？”陳浩沒有作聲。“你也想到了對不對？他們根本沒打算讓我們活下來！”

“不會的……”

Ares和Athena。

“重建計劃啟動。”K101的機械音回響在會場里。

“你們這群瘋子！”程理沖進了會議區，“你們這是在謀殺！”

“程先生，你應當知道，根據我的計算結果，以目前的科技水平，在人口又一次飽和之前我們無力再造一個星球。”

“所以呢？”

“我們必須重建地球。我們需要第三個生存空間。”

“這就是你們當初找盡借口不用太陽能而實施‘抽水機工程的原因？”程理露出了嘲諷的神色，“你們早就打算用‘抽水機把地球榨干，讓留下的人都去死，對不對？我祖父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程理的眼睛里充滿了血絲：“為了搶奪地球的資源，最快的方法就是消滅人口。你們用犧牲完成所謂的復興，你們用所謂的全人類的未來謀殺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你和你的祖父一樣聰明。”

“所以你們殺了他。”

“我的計算結果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四、喪失

“程理呼叫地球，程理呼叫地球。”

朱瑜從繚繞的煙霧后起身，接通了呼叫網絡：“計劃開始了是嗎？”

“……”

“罷了。”

“房子里都是魔鬼。”

“你不是。”

“甘心嗎？”

“沒辦法了。新星里裝不下人性。”朱瑜轉身看到屏幕上的紅圈，正好覆蓋整個地球，“計算結果是絕對的規則，規則之下才是人情。”

“再見。”

太空房子建造的第五十一年，地球生靈毀滅于五億千米外發射的激光核彈。

“地球即將重建，將使人類社會壽命延長一千年。”

五、尾聲

“K101，”程理面向冰冷的仿真投影，“你有沒有計算過，毀滅Athena后人類社會壽命能延長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