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的伊甸園

康吉贏

唐朝實在太大了，三百年風雨生出一個李白。

是大唐的盛氣與開化風度造就了一個灑脫爛漫的李白，也是李白的仙人風骨讓大唐的聲音永遠留在人們耳畔。李白縱情高歌的地方，便是人間的伊甸園。

伊甸園是神話中的地方，它飄在空中，不近人世，那里的人始終生活得幸福快樂。李白似乎就來自那個遙遠的神話世界。那樣一個天性灑脫爛漫的仙人，多了幾分塵世的喧囂，卻始終保有一份孩子的純真。他將險惡的人世看得太過真切，在世人的流言誹謗中毫不動搖，最終浴火重生號為“青蓮”。“青”是一種未經人世的青澀，也是一種爐火純青的洞察。很難說李白究竟是“別人笑我太瘋癲”，還是“我笑他人看不穿”。他自始至終都帶有一股仙氣，是一種青云之上的風骨，是一種純樸悠然的本真，是一種火熱真摯的熱誠，這些本都不屬于凡塵。人們愿意相信他縱身一躍的結局，是因為不愿相信仙人也會老去，寧愿相信仙人回升仙界，是為了保住湖光中永遠的盛唐。

但伊甸園也不是一個絕對的幸福所在。這里有誘惑、有原罪，雖然是仙境，卻并不邈遠到不真實。李白與杜甫不同，杜甫的憂國憂民有些太過無我，反而給人一種不真切的感覺，而李白則將真情流露在字里行間。李白有熱愛自然、熱愛生活的豪情雅興，也有人生若夢、及時行樂的思想。他抬舉他人卻絕不貶低自己，月夜孤獨也會羈旅相思。李白不懼怕向世人展現自己真實的內心，正是這種坦誠使他有了一種真實感、立體感、復雜感，因此他的存在不是遙不可及的，而是顯出一種人性來。或許有時候，是仙人最能讓人感到人性的存在，也是真正的英雄才不畏懼面對自己的內心。與其說李白是世俗的失敗者，不如說他選擇了另一種生活。他從未真正醉過，也選擇了避免絕對清醒。他寧愿像一個初生的孩子，用童話筑起一道自我保護的防御墻。李白有一種長風破浪的氣度，有直面內心的勇氣，他敢于向世人展示自己的不完美，而正是這種不完美使他更加迷人。

李白鑄就了一個人間的伊甸園，有夢想卻也不掩現實。真正的英雄從不將外表包裝得堅硬冰冷，面對浪潮一往無前的背后，也有苦悶與孤寂、迷茫與彷徨。他不需要向死而生的孤勇，他只要鳳凰涅槃后依舊不變的本真。伊甸園是人間的縮影，是人世的精華。

唐朝實在太小了，三百年風雨容不下一個李白。

名師點評

本文作為一篇頗具氣象的文化散文，首尾瞻顧，視野宏闊。作者將李白放置于廣袤的歷史時空之中，既展現了李白灑脫爛漫、純樸悠然的仙人風骨，又肯定了他孤獨坦誠、不完美的本真性情。行文中處處流露著作者獨特的生命理解與通透的人生思考，展現了作者扎實嫻熟的寫作功底。（程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