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

李夢童

王婆婆又要回村里去了。她每年都會來城里幾趟看她的兒子，但因不習慣城里的生活，待不到三天就嚷著要回去。

離老遠就能看到一個勾著腰、挎著籃子的身影。那籃子里原本裝著自家雞下的蛋、一串臘腸和一罐腌白菜，那罐腌白菜是她特意給兒子帶的，她知道兒子就好這口。現在的籃子里變成了一小堆袋裝面包。

王婆婆氣管不太好，走幾步路就要停下來咳一會兒，計算好了似的。她不急著去趕車，因為她要去另一條街上買串糖葫蘆。這東西她小時候就愛吃，現在也愛。村里沒人做了，她就趁著每次進城看兒子買上一串解解饞。她牙口也不好，只能吃壓扁了的那種。賣糖葫蘆的中年婦女打趣她：“大娘，買給孩子吃的吧？真是疼孩子！”王婆婆羞紅了臉只是笑，慌忙把遞過來的糖葫蘆放進籃子里就走，一直走到拐角處才開始咳。“喵嗚———”草叢里躥出一只臟兮兮的小花貓圍著她打轉，還伸出一只爪抓她的褲腿。這饞貓，隔著袋子也能聞見面包味不成？王婆婆從籃子里拿出一袋面包撕開，又扯下一小塊扔給它。

小花貓吃完了竟也不離開，就跟著她。她停下咳，小花貓就蹲下等她。重復了幾次，王婆婆終于被它逗笑了，心想多個伴兒也好，一把拎起小花貓的脖子把它放進了籃子里。回家的車上有好些人逗弄小花貓，也有人拿出手機拍照，鏡頭下的王婆婆笑得很開心，腿上放著裝有小花貓的籃子，幾縷陽光打在她滿頭銀發上，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照片被人放到網上，竟火了。“好慈祥的老人家，好可愛的小花貓。”“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大美女。”……王婆婆的兒子也刷到了這張照片，翻看著照片底下的評論，他紅著眼眶把手機桌面換成了這張照片：“是呀，很美呢！”

一人一貓回到了老房子。院子里又落了好多樹葉，踩上去脆脆的。王婆婆坐在樹下的搖椅上，懷里抱著小花貓，嘴里嚼著糖葫蘆。兒子小時候多喜歡在這樹下玩呀，她坐在這兒縫縫補補，兒子就在旁邊揉泥巴。想到這里，她笑了，亮晶晶的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流下。房子終究是老了，留不住那個愛玩的孩子。

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王婆婆和小花貓呢？

名師點評

本文充滿了對鄉村留守老人的關切之情，難能可貴。作者運用細節描寫、心理描寫，使孤獨寂寞、善良的王婆婆形象躍然紙上。文章語言樸素，最后一句“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王婆婆和小花貓呢”，由點到面，深化了文章主題。老房子帶走了父母的容顏，給父母留下了甜美的回憶，可老房子里不能只有回憶，孩子們趕快行動起來吧！（王永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