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趙佶《芙蓉錦雞圖》的藝術特色

摘要：宋代是我國花鳥畫成熟和極盛時期，作為“丹青皇帝”的宋徽宗趙佶，在繪畫藝術上有極高的成就。其代表作《芙蓉錦雞圖》不僅代表了北宋時期工筆畫的藝術成就，更代表了花鳥畫歷史的巔峰。本文從藝術創作的“真、善、美”三個角度出發，通過對這一代表作品的深入研究，淺析其師法自然、伍德俱全以及獨具韻味的藝術特色，進而簡述其對后世的影響。

關鍵詞：趙佶? ?《芙蓉錦雞圖》? ?真善美

中圖分類號：J205?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文章編號：1008-3359（2020）06-0052-02

一、看其“美”——“風姿綽約、氣韻生動”

藝術作品的美，是作品內容與形式完美統一所產生的審美魅力。在中國畫的創作中，一幅美的作品往往具有獨特的氣韻。在中國繪畫理論古典著作“六法”中，謝赫首先提出了“氣韻生動”，這是六法中最重要的一法。作為名傳千古的巔峰之作《芙蓉錦雞圖》，有著其獨特的氣韻。 從整幅畫中我們可以看到： 由左側斜生出兩枝半開的芙蓉，一只五彩錦雞飛落枝頭，躍躍欲試，雙爪緊抓花枝，雙腿用力下蹲，凝聚著動感和力量。 錦雞欲躍，連帶著芙蓉花枝彎曲下垂，葉片也隨之翻轉，姿態描述淋漓盡致，更顯出芙蓉花枝的挺拔與婀娜。又有兩只蝴蝶歡舞花間，兩者相映成趣，使得整幅畫纖巧生動，整體充滿生機。在這幅畫中我們可以看到趙佶妙法自然，刻畫了一個由靜到動的瞬間，妙趣橫生，足見其“風姿綽約”之韻味。

宋人指出：“畫寫物外形，要物形不改;詩傳畫外意，貴有畫中態”。“物”不僅僅指的是外在的物象，其內在都有各自的神韻，作為一位畫家，需要把物的內在神韻提煉展現出來。從這里可以看出，在宋代，一些畫家已經對外物有了比較深刻的認知和見解。從歷史遺留下來的精美畫作可以看出他們在作品中的物象，具有著獨特的氣韻。特別是作為一朝之君的趙佶，更加安逸閑適，在無憂無慮的生活中面對生命更具有獨特的感悟。尤其是《芙蓉錦雞圖》這幅畫尤為重視氣韻和意境，氣局的充實與動靜融和統一，充滿活潑與吉祥的氣氛。 而從這幅作品中所傳達出來的美妙抒情與瀟灑不羈，也正是趙佶內在心境的外部顯現，從這幅畫的格調與韻味中，無不張顯著風姿綽約的氣韻之美。

二、探其“真”——格物致知、師法自然

文學藝術的創作離不開真實的社會生活，一個時代的思想文化也必定會對那個時代的文學藝術產生一些影響。繪畫產生影響，在宋代最興盛的哲學思想莫過于理學，而理學注重的又是傳統儒家的“格物精神”。后來又經過程頤、程顥的提煉，把“格物”精神進一步理解為“格物致知”，即指推究事物的原理，從而獲得知識。作為皇帝的宋徽宗，自然對儒學特別是二程提出的 “理學”更加追崇，并在其創作中極力踐行。在鄧椿所著的《畫繼》中就有這樣一段描寫趙佶繪畫“格盡萬物”的文字：

宣和殿前植荔枝，既結實，喜動天顏。偶孔雀在其下，履召畫院眾史令圖之。各極其思，華彩燦然。但孔雀欲升藤墩，先舉右腳。上曰：“未也”。眾史愕然莫測。后數日再呼之，不知所對。則降旨曰：“孔雀升高，必先舉左”。眾史駭服。

孔雀攀登臺階的時候，先舉起來的是哪一只腳，這樣微小的細節，趙佶都能觀察的細致入微，單單從這一件事，就可以窺探到趙佶對物理所格非常深。這則《畫繼》中故事記載的故事，不僅真實的反映出趙佶“格物致知”的繪畫思想，也從一定方面反映出北宋的畫院對格物致知的追崇，對細節真理的探究以及對自然萬物的崇拜。而這種觀察入微，深入追求物理的態度，反映到藝術創作上時，就不難看出兩宋工筆花鳥畫具備的精致詳細、附色莊重富貴、造型講究精準的藝術特色。而這種獨具的藝術特點并不是通過簡單的想象就能夠演化發展的，要想達到這種嚴密契合自然規律、反映真實生活的效果，唯有通過師法自然，向生活緊密貼合，仔細觀察感悟才能達到。

因此，除卻這幅畫的整體氣韻和表現寓意，在這幅作品中我們還可以看到趙佶的“格物”精神，感性與理性的和諧統一。先看主體物錦雞：造型推敲有度，用理性的思維和方法仔細雕琢。姿態協調優美，特別是趙佶從感性的角度抓住了錦雞扭頭的瞬間，活靈活現，表現的淋漓盡致。再細看其羽毛，表現的斑斕華貴，用細碎的筆調勾出其質感和生長方向，精準考究，生動自然，充分體現出它珍禽的特點。它的雙爪緊抓芙蓉枝，這是全圖力的體現點，作者用筆果敢、有力不乏嚴謹又生動有趣，充分的表現出了錦雞的勇猛剛進。至此我們不禁感嘆，作為天子的趙佶在繪畫上果不負“丹青皇帝”的稱號。

三、觀其“善”——伍德俱全、天之風范

“善”是文藝作品的思想道德方面的教育功能和價值，經歷過五千多年風風雨雨的炎黃子孫，具有很多優秀的美德和傳統文化。而中國畫自古以來就有著寓意于畫、展現美德與“善”的傳統，比如較早的在陶器時代，就有各種畫在陶器上的彩繪;還有商周時期青銅器上的饕餮紋;再有如漢代帛畫上的各式圖騰，無不是借著畫或圖像，傳達出其背后的文化寓意。經過一朝一代的積累，到了經濟文化空前繁盛的宋代，在院體花鳥畫的影響下，此時的花鳥畫更加蘊含深刻的含義。在《芙蓉錦雞圖》的右上方，我們就可以看到有徽宗用瘦金體親筆題的一首詩，詩云：“秋勁拒霜盛，峨冠錦羽雞。已知全五德，安逸勝鳧鹥”。與其他畫作的落款不同，這首詩并不與作品繪畫的形式本身有關。在對作品的筆墨、構圖和造型上沒有加以評價，或對作品的創作過程加以描述，僅僅是對作品創作題材——“錦雞”的寓意加以了闡釋。在此詩中，趙佶將錦雞比擬“五德”：“已知全五德，安逸勝鳧鹥”。以錦雞比喻“五德”的典故出自《韓詩外傳》：

“君獨不見夫雞乎？首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敵在前敢斗，勇也;得食相告，仁也;守夜不失時，信也。雞有此五德，君猶日瀹而食之者，何也”！

這段文字原本出自君臣之間的一段對話，魯哀公不重用田饒，田饒后來離魯去燕。田饒空有一身才華與一腔報國熱血，在他與魯哀公談話時，將自己比喻為錦雞，及時有很多美德，最后也只淪為餐桌上的食物，頗具懷才不遇之嘆。在這首詩中，趙佶用“五德”來修飾錦雞與田饒的以“五德”形容錦雞并不一樣，田饒著意于“雞有此五德，君猶日瀹而食之者”的緣由，為一種欲抑先揚，從趙佶的角度看來“已知全五德”，貌似是在稱贊他作為九五之尊，聰慧睿達已具有“五德”，又能夠明辨賢臣。而最后一句“安逸勝鳧鹥”一方面說自己作為天子“五德”具備，完全可以安逸享樂。一方面又展現出趙佶認為“五德”與“安逸”之間存在一定的因果關系，即具備“五德”的賢臣如果被君王知曉，就能過上安逸的生活。

四、《芙蓉錦雞圖》的“真、善、美”對后世的影響

趙佶的這幅《芙蓉錦雞圖》中的“真、善、美”對后代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受影響最早的便就是北宋之后的南宋畫院。南宋花鳥畫大多是小品、冊頁，具有構圖小而精的特點，在造型上也大多精準細致，與趙佶的繪畫理念是一脈相承的。著名的畫家有如林椿、李迪等。進而時代的變遷，到了元朝，產生了自在隨心的文人畫。其中最負盛名的莫過于錢選，如其《百花圖卷》，細密嚴謹，頗具徽宗風范。到了明代，歷史上出現了眾多具有成就的畫家， 如邊景昭、呂紀，雖然他們的作品有著自己的風格特點，但還是可以看出受到了北宋院體花鳥畫風貌的影響，以及“宣和體”花鳥畫風格的延續和發展。自明清兩代以來，隨若水墨寫意花鳥畫的興起，有一大批畫家的創作在受宋代院體花鳥畫影響上逐漸減弱，但是他們所主張的“以形寫神”“得意重形”，與宋代院體花鳥畫的創作理念具有異曲同工之妙。直到近現代，陳之佛、于非闇等花鳥畫大師仍然繼承了宋代院體花鳥畫的風格。由此可見，當代工筆花鳥畫在傳承宋代院體花鳥畫風格的同時，不斷地進行發展和創新，在構圖、賦色、筆墨等技法的運用上都有了新的想法和突破。

一直到了當代，在我們初學花鳥畫時，都需要認真臨摹宋代精美的花鳥畫作品。他們留給我們的并不只是繪畫作品本身的技法，更重要的是繪畫的態度與思想，其中所蘊含的“真、善、美”以及在進行創作時，仔細觀察生活，展現發現平常事物的認真態度。

基金項目：本文為2019年研究生科研與實踐創新計劃校級項目，第一署名學校為江蘇師范大學，項目名稱：淺析趙佶《芙蓉錦雞圖》的藝術特色，項目申請人：雷賀，學科性質：人文社科，學位類型：專業型，項目編號：2019XKT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