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保倉
(河南財經政法大學 MBA學院,河南 鄭州450002)
在開放式創新背景下,知識高度分化使得產業鏈價值分布呈現“歸核化、精細化、模塊化”結構,以縱向垂直整合為優勢的傳統價值主張受到質疑與挑戰。企業單靠自身資源與能力已無法抓住稍縱即逝的市場機遇、快速創造價值,也難以滿足客戶多元化、個性化、定制化需求偏好,需要借助外部資源與能力通過協同創新實現。因此,由基于“互聯網+信息技術”的多元創新主體為交互載體、互補性資源為共享內容,聯合形成的虛擬組織已成為企業創造價值的重要組織模式及戰略選擇[1]。虛擬組織是以市場機遇為切入點,通過在線信息技術連接成員企業能力、實現知識高效集成、促進合作創新的動態網絡組織,其組織結構柔性、能力協同性、響應敏捷性與資源互補性等基本特征使成員企業能夠快速獲取客戶需求信息、市場環境信息、系統設計規則、模塊接口信息、業務流程認同等顯性知識,以及嵌入于產品模塊內的專業知識、核心技術、經驗訣竅等隱性知識,進而減少知識與信息獲取的專用性投資,降低交易成本與創新風險,提高組織合作創新績效,充分彰顯了在合作創新績效方面的優越性。尤其是在產業互聯網時代,這種組織模式下的知識資源獲取效率與質量是其它組織形式無法比擬的。然而,虛擬組織網絡規模越大,聯結的成員數量越多,成員企業間在線獲取的存量知識與信息資源越豐富,進而增加企業間管理與溝通成本,影響知識獲取效率。同樣,虛擬組織網絡結構中心性越高,對管理成員企業行為的協調、規范活動越有效,從而獲取高質量知識資源的路徑越多。由此,以知識資源獲取為過程變量,探索虛擬組織網絡規模、網絡結構通過知識資源獲取對合作創新績效的影響成為學界當前關注的焦點。
現有研究中,Baum &Calabrese[2]基于社會網絡視角,發現價值網絡是企業獲取精準知識、信息與互補資源的重要渠道與通路,網絡規模增長對企業創新績效提升有促進作用;Collins &Clark[3]基于網絡結構視角,指出網絡結構中心度對企業創新績效具有重要影響;錢錫紅[4]認為較好的網絡位置有利于集群企業創新;胡海青等[5]實證發現網絡結構嵌入性與知識資源獲取具有正相關關系;竇紅賓和王正斌[6]證實了知識資源獲取對企業成長績效有正向影響;李綱等[7]指出,企業利用網絡能力獲取知識資源,進而提升財務績效與非財務績效;李奉書和黃婧涵[8]研究表明,網絡結構中心性越高的成員企業,其鏈節向量數越多,從網絡中獲取的知識信息量越大,從而嵌入在產品模塊中的專業知識越多、技術含量越高,傳遞給客戶價值量就越大,進而促進合作創新績效提升;張保倉等[9]基于知識獲取視角,證實了虛擬組織知識資源獲取對持續創新能力顯著正向作用。
綜上所述,學界關于社會網絡的研究主要聚焦于企業外部網絡規模、結構、位置對知識資源獲取、成長績效、財務與非財務績效、創新績效等的影響,但對虛擬組織視角下網絡規模、網絡結構與合作創新績效的作用機理探討不足。尤其是在產業互聯網時代,企業如何借助互聯網+信息技術載體快速建構虛擬組織,提高成員企業獲取顯性知識資源與隱性知識資源的質量和效率,高標準地創造客戶價值,進而實現高效益的合作創新績?本文試圖從虛擬組織顯性知識與隱性知識資源獲取角度入手,分析網絡規模與網絡結構對合作創新績效的作用機制,為企業尤其是科技型中小企業持續創新提供相應的理論支持及實踐指導。
虛擬組織中參與創新的成員企業數量決定了網絡規模與網絡結構層次。成員企業自身攜帶大量的價值信息與專業知識,網絡規模越大,意味著參與合作創新的企業數量越多,嵌入創新網絡的知識資源存量就越大,可供成員企業獲取、匹配與更新的存量知識資源越豐富。企業間通過高頻交流互動增強彼此間信任、承諾與知識分享意愿,進而能更好地挖掘客戶需求信息、統一設計規則及獲得模塊接口知識,并將高質量知識和復雜知識應用于產品模塊創新與技術創新[10],從而提升產品使用價值、感知價值與體驗價值,增強產品市場競爭能力、擴大市場份額,在盤活成員企業閑置創新資源與核心能力的同時,分享共同創造的績效價值。Vanhaverbeke[11]通過調研數據分析發現,企業外部連接的網絡規模數量越大,越可能提升企業績效。綜上,提出以下假設:
H1a:網絡規模與合作創新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
根據社會資本理論,企業獲取的外部知識數量與質量取決于社會資本關系,即企業間的社會關系聯結水平[12]。社會資本由結構性、關系性和認知性3個維度構成,與知識資源及知識組合資源交換機會密切關聯[13]。網絡中心性是網絡結構的基本特征,是影響網絡性能關鍵作用的節點或節點群,反映了企業在虛擬組織網絡中所處結構位勢及權力影響[14]。虛擬組織中占據網絡中心位置的企業具有明顯信息優勢,能夠從其它成員企業獲取更多客戶需求信息、技術最新變化及產業更新趨勢,因其結構優勢顯著,能充分掌握網絡空間相關創新信息,用以組織、指導其它成員企業在統一設計規則下應用各自核心能力、優勢資源及專業知識,設計專業知識模塊,促進產品模塊集成創新[15],進而增強產品創新性、市場競爭力及擴大市場份額,在提升合作創新績效的同時實現共同成長。可見,企業網絡中心性越強,聲望及位勢越高,與成員企業間的聯系越緊密,用以共享的知識信息就越多,合作創新績效越高。綜上,提出以下假設:
H1b:網絡中心性與合作創新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
網絡規模反映了虛擬組織內的企業數量與知識資源充裕程度。虛擬組織中參與合作創新的企業數量越多,企業知識資源聚合規模就越大,對各參與企業而言,識別評估外部信息的機會及獲取知識資源的渠道來源就越多[16]。具體而言,網絡規模越大意味著網絡節點數量越多,參與創新的成員企業可以通過豐富的關系網絡,洞察、挖掘并獲取新的市場機遇信息、產業政策信息、技術發展信息、客戶潛在需求、需求更新信息等顯性知識資源,在尋求、拓展新合作創新機會的同時,通過網絡關系增加彼此交流互動的共性語言,建立統一設計規則、模塊接口信息、業務傳遞流程等顯性知識資源,進而高效高質集成客戶解決方案。
此外,虛擬組織網絡規模越大,成員企業基于知識溢出效應通過關系網絡能獲取的互補性知識資源就越豐富,越有利于企業進行經驗、技能、訣竅、程序等隱性知識積累、匹配疊加、更新整合,從而形成新的有機知識體系,增加隱性知識存量的同時促使凝結于產品模塊中的隱性知識量增加,產品模塊的性能、品質與附加價值相應地就會提高,合作創新成功率與合作績效價值就會提升[17]。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虛擬組織網絡規模越大,成員企業彼此獲取對方關鍵顯性知識資源與隱性知識資源的準確性越高,通過知識匹配、理解與轉化為自身增量知識資源。為此,提出以下假設:
H2a:網絡規模對顯性知識資源獲取有正向作用效應;
H2b:網絡規模對隱性知識資源獲取有正向作用效應。
在虛擬組織中,處于網絡結構中心位置的成員企業通常具有較高的可見度和較強資源吸引力,可以連接許多互補信息流用以分享與交流,利用自身掌握的信息優勢及技術優勢獲取其它成員企業的認可、尊重與信任,有利于企業間合作關系的建立與延續,同時因較高的網絡位置或企業位勢,控制著價值鏈中關鍵節點的核心技術和知識資源,尤其是研發、生產、渠道或服務網絡中最為關鍵的核心技術及管理經驗等隱性知識,主導著網絡創新資源及網絡發展方向。虛擬組織中其它成員企業為了獲取更多的合作創新與生存發展機會,一方面,積極分享自身專業知識資源并獲取企業間知識與信息,夯實并專注自身核心能力提升,以核心能力和優勢資源參與創新并逐步向網絡中心靠近,以建立在網絡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另一方面,處于網絡中心位置的成員企業為了維護自身核心地位,會積極與其它成員企業分享知識與信息[18]。由于成員企業網絡位置和聲譽越高,其聯結的網絡關系渠道與資源越多,擁有的社會資本量越大,預期收益越高[19]。因此,虛擬組織成員企業處于網絡中心位置或者距離網絡中心位置越近,其網絡位置優越感知就越強,為了維護這種社會資本優越感,更專注將知識內化于產品模塊中并與其它網絡成員進行知識信息共享,進而提升知識資源獲取數量與質量。
成員企業的中心性越強,在虛擬組織網絡中的可見度就越高,能夠主導網絡合作創新戰略定位與方向,從戰略高度認識、識別、評估與選擇合作伙伴擁有的核心技術、核心能力與管理技能等隱性知識資源,發起并調整網絡關系,聯結企業間的知識資源獲取渠道[20]。并且,網絡中心性能強化虛擬組織成員企業的聯結強度,促使核心企業通過搜索和挖掘外部潛在合作伙伴,發現新的機會,明確學習目標、創新對象及創新流程,識別出對實現戰略機遇所需的顯性知識資源,并列出知識清單與知識資源明細,減少不必要和邊際效率低的創新資源投資,從而提高企業識別關鍵知識的效率與質量。綜上,提出以下假設
H3a:網絡中心性對顯性知識資源獲取有正向作用效應;
H3b:網絡中心性對隱性知識資源獲取有正向作用效應。
知識資源作為智力勞動的產物及價值創造的戰略資源,是虛擬組織持續創新的關鍵要素。虛擬組織在合作創新過程中,一方面,成員企業不斷通過網絡關系分享對接產業政策、行業發展、客戶需求、設計規則、流程文件等顯性知識資源,以精準理解定義客戶需求知識、潛在需求信息與市場發展方向,精確傳遞并獲取關聯創新信息,清晰把握行業趨勢與客戶后續知識需求,減少對客戶需求理解的交互成本與信息偏差,提高產品模塊設計的準確度與成功率;另一方面,通過成員企業間經驗心得、設計理念、技能訣竅等隱性知識在線互動交流、領悟與練習,能深入理解嵌于產品模塊的專業知識清單及知識序列,促使意愿性的隱性知識轉化和非意愿性的隱性知識溢出。在統一規則框架下設計出高品質的產品模塊,將與其它成員企業設計的產品模塊通過集成重組為滿足客戶需求的產品或服務,進而提升合作創新績效。Zahra 等[21]研究發現,從外部網絡中有效獲取創新所需的知識資源會對合作創新績效產生正向影響,且知識資源的獲取及應用對企業盈利能力有正向作用。可見,知識資源獲取有助于成員企業精準理解客戶需求,把握市場環境動態變化及產業發展方向,并作出敏捷性響應,在無序的商業環境中進行有序的合作創新,以共同拓展存量市場及增量市場,實現合作創新績效快速增長與發展。綜上分析,提出以下假設:
H4a:顯性知識資源獲取與合作創新績效正相關;
H4b:隱性知識資源獲取與合作創新績效正相關。
虛擬組織是連接成員企業核心能力與互補資源的創新聯盟體,網絡規模越大意味著參與合作創新的成員企業數量越多,由于成員企業擁有多種信息、知識與技術,在共同目標與統一規則框架下通過互動交流建立聯系。高頻互動能增強成員企業之間的戰略行動默契及績效目標共識,使成員企業彼此獲取與自身知識技能匹配的價值信息并吸收更新,進而實現技術訣竅及知識信息的深度交換及有效轉移[22]。同時,較多網絡成員基于異質能力和互補資源開展合作,降低專用性投資成本與投資風險,實現企業資源與能力揚長補短、產生協同創新效應。此外,網絡規模越大,企業間聯結形成的結構洞越多,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合作創新成員企業能夠獲取不同的信息流、知識流與技術流[23],尤其是以互聯網+信息技術為載體的資源與能力的虛擬連接,有效縮短了成員企業間建立網絡聯結的路徑。因此,成員企業獲取知識資源的時效性得到保障,相應地知識共享質量更高,合作創新產品在市場中的競爭力與生命力更強,合作創新績效更高。綜上,提出以下假設:
H5a:顯性知識資源獲取在網絡規模與合作創新績效間起中介作用;
H5b:隱性知識資源獲取在網絡規模與合作創新績效間起中介作用。
在虛擬組織中,企業網絡結構中心性越強,越容易吸引、獲取并控制寬領域、多樣化、非冗余等與創新相關的知識與信息資源[24]。也就是說,虛擬組織網絡結構越緊密、中心度越聚焦,越有利于核心層企業(ASC)或核心企業協調和管理其它成員企業的行為。當然,成員企業間緊密的關系網絡促進了合作伙伴之間的資源承諾,彼此間獲取有效價值的信息和創新資源的直接與間接路徑更多,知識資源獲取質量更高。在共同設計框架下,成員企業通過并行作業與協同創新,核心企業對其知識模塊進行集成整合,有利于縮短產品從研發到商業化應用的運營周期,盤活并提升企業間的資源、能力利用率及產品創新效率與品質,從而提升合作創新績效。綜上,提出以下假設:
H5c:顯性知識資源獲取在網絡中心性與合作創新績效間起中介作用;
H5d:隱性知識資源獲取在網絡中心性與合作創新績效間起中介作用。
根據上述研究假設,構建虛擬組織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知識資源獲取與合作創新績效的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研究數據通過實地調查與電子郵件相結合的方式收集,問卷結構及題項設計征詢4位虛擬組織創新研究專家及5位虛擬組織運營高管的意見形成,問卷通過個人及組織的關系網絡發放,被調研對象為企業中高層人員及CEO指定人員。由于虛擬組織具有以互聯網+信息技術應用為載體,實現成員企業能力與資源聯結的本質屬性,樣本選取主要聚焦以下3個方面:企業在近3年的價值鏈重組過程中,在產品研發、設計、生產、渠道、服務等節點有清晰的合作伙伴;在價值鏈戰略環節存在外協、外包或承包等業務;從行業及區域選擇上,關注與虛擬組織應用聯系較多的機械制造、通訊電子、能源環保、生物醫藥等行業,以及電子商務與經濟發展較為發達的河南、浙江、北京、上海等區域。問卷發放320份,回收295份,剔除填答不全及不符合標準的問卷,得到有效問卷231份,有效回收率78.31%,樣本特征見表1。

圖1 理論模型
本研究設計的變量測量題項均采用Likert5分量表(1=非常符合,5=非常不符合)。為保證量表信度與效度,相關變量測量題項均借鑒國內外成熟量表,并結合實際調研作適當修正。在數據處理前,先對變量測量題項進行信度與效度檢驗,然后對變量間關系進行相關性分析,最后采用SPSS19.0 和AMOS17.0進行探索性與驗證性分析。
2.2.1 合作創新績效
合作創新績效作為虛擬組織成員企業間協同創新成果商業化應用的最終體現,是反映持續合作創新水平的重要指標[25],主要通過虛擬組織網絡穩定性、成員企業合作創新滿意度及成員企業創新能力提升測量。首先,持續穩定的合作創新關系能夠規避機會主義行為,降低機會成本與交易成本,維持虛擬組織高效運行;其次,由于成員企業的復雜性與個體資源能力差異,各自合作的出發點或目標不盡相同,僅用單一財務績效等客觀指標難以衡量合作創新的實際成果,而通過調研發現企業間合作滿意度是考量合作創新關系的可靠指標[26];再次,成員企業參與虛擬組織協同創新的動力源于自身技術創新能力匱乏。可見,自身創新能力提升程度也是衡量合作創新績效的關鍵測量指標。因此,對于虛擬組織合作創新績效的測量,結合實況調研,借鑒李玲[25]、任勝剛[19]的量表,設置3個測量題項進行測量(見表2)。

表1 樣本特征結構

表2 合作創新新績效構念及測量題項
2.2.2 網絡規模與網絡結構
網絡規模:本研究對網絡規模的測量采用節點度大小衡量,節點度表示企業相鄰連結的數目。借用李綱等[7]、竇紅賓和王正斌[6]、李志剛和湯書昆等[27]、Batjargal[28]開發的成熟量表,并結合實際調研情況,引用3個指標題項進行測量。
網絡中心性:本文對網絡中心性構念的測量主要借鑒Pappas & Wooldridge[29]、竇紅賓和王正斌[6]、商淑秀和張再生[33]開發的成熟量表,并結合實際調研情況,共設置3個題項進行測量(見表3)。

表3 網絡規模、網絡結構構念及測量題項
2.2.3 知識資源獲取
顯性知識資源獲取與隱性知識資源獲取分別借鑒引用Tsang[28]和竇紅兵[6]、馬柯航[32]的研究量表,各用3個指標題項進行測量(見表4)

表4 知識資源獲取構念及測量題項
2.2.4 控制變量
由于企業年齡可能與知識存量關聯,企業規模及行業屬性可能影響知識存量規模與結構,為獲取較為準確的研究結果,本研究選取企業規模、企業年齡、所屬行業作為控制變量。其中,企業年齡=2017年-創立年份,“2年以內”設定為1,“10年以上”設定為4;企業規模以員工數量表征,“200人以內”設定為1,“1 000人以上”設定為4;基于機械制造業建構與參與虛擬組織創新情形較多且樣本比重占52.38%,故將行業屬性設置為虛擬變量,機械制造業賦值為1,其它行業設置為0。
信度分析用于評價量表穩定性與可靠性,評價標準采用學界公認的Cronbach's α和因子載荷值(CTTC)。本研究發現Cronbach's α值均大于0.7,且最小值為0.768,說明變量量表數據具有穩定性;各題項CTTC值均大于0.5,且最小值為0.82,組合信度(CR)值均大于0.6,且最小值為0.872,均值方差(AVE)均大于0.5,最小值為0.661,表明變量數據具有較高的內部一致性。
效度分析用于衡量測量工具結果與真實情況的符合程度以及測量的正確性,本研究問卷所有題項設計在借鑒前人研究成熟量表的基礎上征詢專家意見后對個別題項進行了微調與修正,因此問卷題項具有較高的內容效度;通過驗證性因子分析發現,各變量對應的CFI、TLI 、IFI值均大于0.9,最小值為0.959,而RMSEA值均小于0.08,最大值為0.061,最小值為0.037,表明效度檢驗通過。此外,χ2指數與自由度df的比值在2<χ2/df<3區間,且χ2/df最小值為1.443,最大值為2.371,說明因子之間有較好的區分效度,各變量信度與效度檢驗結果見表5。

表5 各變量探索性因子測量、信度與效度檢驗(N=231)
為了進一步檢驗調查問卷填寫過程中可能存在的同源方法偏差問題,本研究借助Amos17.0統計軟件進行單因子驗證性分析,即將所有測量題項合并成一個單因子進行測度,并依次與其它不同組合的因子測量值進行比較,驗證結果發現單因子模型測量題項的匹配效果不夠理想(見表6),而五因子模型比其它組合因子模型擬合更好(χ2=289.632,df=231,p<0.01,TLI=0.965,CFI=0.972,RMSEA=0.041。
描述性統計主要用于解釋變量間可能存在的相關關系,在對本研究各變量關系假設驗證之前,首先對各變量的均值、標準差及相關系數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見表7)。從表7可以看出,各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均小于0.5,且變量均值(AVE)均大于因子之間的相關系數,而方差膨脹因子(VIF)均小于10,因此,排除變量之間多重共線性的可能。網絡規模與合作創新績效(r=0.31,p<0.01)、網絡結構與合作創新績效(r=0.35,p<0.01)有顯著正相關關系;網絡規模與顯性知識資源獲取(r=0.26,p<0.01)、隱性知識資源獲取(r=0.33,p<0.01)呈顯著正相關關系,網絡中心性與顯性知識資源獲取(r=0.38,p<0.01)、與隱性知識資源獲取(r=0.32,p<0.01)均呈顯著正相關關系;顯性知識資源獲取與合作創新績效(r=0.46,p<0.01)、隱性知識資源獲取與合作創新績效(r=0.50,p<0.01)均具有顯著正相關關系。此外,企業年齡(r=0.05)、所屬行業(r=-0.17)與網絡規模沒有顯著相關關系;企業年齡(r=-0.04)、所屬行業(r=-0.14)與網絡中心性也沒有顯著相關關系,說明網絡結構與網絡規模不受企業年齡與行業類別的影響。而企業規模與網絡中心性(r=0.18,p<0.05)呈正相關關系,與網絡規模(r=0.09)不相關,表明企業網絡結構位置與自身規模優勢相關,企業規模越大,擁用的知識資源越多;而網絡規模與參與企業的數量及聯結節點企業知識資源有關。變量相關性統計分析表明模型和假設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適合進一步檢驗各變量之間的作用機理。

表6 變量區分效度檢驗結果

表7 變量平均值、標準差與相關系數(N=231)
注:**表示p<0.01
本研究采用層級回歸方法,通過控制變量,探究變量間的因果關系與作用機理。
(1)主效應檢驗。主效應用以檢驗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對合作創新績效、知識資源獲取的影響(檢驗結果見表8)。根據層級回歸法步驟,首先將顯性知識資源獲取設定為因變量,并依次將控制變量(企業年齡、企業規模、所屬行業)、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放入回歸方程進行分析,從表8模型1和模型2可以發現,控制變量對顯性知識資源獲取作用不顯著,而網絡規模(β=0.23,p<0.01)、網絡中心性(β=0.29,p<0.01)對顯性知識資源獲取正向作用非常顯著,并且網絡中心性比網絡規模對顯性知識資源獲取的影響更大,說明網絡規模決定了可供獲取的知識資源存量,而知識獲取數量與質量則取決于企業在網絡的中心位置,H2a、H3a通過檢驗;其次,將隱性知識資源獲取設定為因變量,將控制變量、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依次放入回歸方程進行分析,從模型3和模型4可以看出,控制變量、網絡規模(β=0.12)對隱性知識資源獲取作用不顯著,H2b未通過檢驗,表明隱性知識高度嵌入性、粘著性、難易會性等基本屬性使其難以在成員企業間吸收轉移,需要在高頻互動交流、私人情感關系聯結、創新體驗中,通過面對面接觸交往并進行干中學、學中干實現。而網絡中心性(β=0.25,p<0.01)對隱性知識資源獲取影響非常顯著,H3b通過檢驗;再次,將合作創新績效設定為因變量,依次將控制變量、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放入回歸方程進行回歸分析,從模型5和模型6中可以看出,控制變量對合作創新績效影響不顯著,而網絡規模(β=0.19,p<0.01)、網絡中心性(β=0.21,p<0.01)對合作創新績效作用非常顯著,H1a、H1b通過檢驗,從兩者對合作創新績效作用的關系強度看,網絡中心性強于網絡規模,這表明參與企業的網絡中心性越強,其核心技術優勢或市場資源結構優勢越明顯,嵌入在產品模塊中的專業知識及客戶需求知識越多,產品價值創新就越充分,進而提升產品價值的創造效率與價值獲取效率。

表8 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與知識資源獲取、合作創新績效多元回歸分析
注:N=231,**表示p<0.01
(2)中介效應檢驗。中介效應主要是檢驗知識資源獲取在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與合作創新績效之間的中介作用(檢驗結果見表9)。首先,將合作創新績效設定為因變量,將顯性知識資源獲取、隱性知識資源獲取設定為自變量,依次放入回歸方程進行多元回歸,回歸結果見模型7、模型8與模型9,從3個模型分析中可以看出,顯性知識資源獲取(β=0.29,p<0.01)、隱性知識資源獲取(β=0.30,p<0.01)對合作創新績效均具有顯著正相關關系,H4a、H4b檢驗通過。從作用關系強弱程度看,隱性知識資源獲取較顯性知識資源獲取對合作創新績效的作用關系更顯著;其次,將合作創新績效作為因變量,依次將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加入回歸方程進行回歸,從模型10、模型12回歸結果看,網絡規模(β=0.22,p<0.01)網絡中心性(β=0.23,p<0.01)對合作創新績效作用效應均呈顯著正相關,而后加入顯性知識資源獲取變量后再分別進行多元回歸,回歸結果見模型11和模型13,加入顯性知識資源獲取變量后,網絡規模(β=0.13)、網絡中心性(β=0.15)對合作創新績效顯著性影響消失,而顯性知識資源獲取依然對合作創新績效作用仍具有顯著正相關關系,表明顯性知識資源獲取在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對合作創新績效影響中有完全中介作用,H5a、 H5c檢驗通過;再次,由于虛擬組織網絡規模對隱性知識資源獲取作用不顯著(H2b未通過檢驗),因為無法測量隱性知識資獲取對網絡規模與合作創新績效間的中介效應,因此H5b檢驗不通過。基于此,仍將合作創新績效設置為因變量,依次將網絡中心性、隱性知識資源獲取放入回歸方程進行多元回歸,回歸結果見模型12和模型14。模型12顯示網絡中心性(β=0.23,p<0.01)對合作創新績效呈顯著正相關,模型14網絡中心性(β=0.17)對合作創新績效作用不顯著,表明隱性知識資源獲取在網絡中心性對合作創新績效關系中起完全中介作用,H5d檢驗通過。

表9 知識資源獲取與合作創新績效回歸結果及中介效應檢驗
注:N=231,**分別表示p<0.01
為探索虛擬組織網絡規模、網絡結構、知識資源獲取與合作創新績效的作用關系,共提出12項研究假設,檢驗結果見表10。
從表10中發現H2b、H5b未檢驗通過,即網絡規模對隱性知識資源獲取影響不顯著,因而隱性知識資源獲取對網絡規模與合作創新績效間的中介效應不存在,說明網絡規模越大,成員企業在進行新知識、新技術搜尋時,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識別處理多元化信息,從而影響成員企業對隱性知識資源的獲取與利用。參與創新的成員企業不愿意付出較多的精力來傳遞復雜知識與隱性知識,而是依據虛擬組織系統設計規則,將其嵌入產品知識模塊中。
而網絡規模與網絡中心性對顯性知識資源獲取的影響顯著、網絡中心性對隱性知識資源獲取的影響顯著(H2a、H3a、H3b檢驗通過),表明虛擬組織參與企業越多、合作范圍越廣,成員企業能夠接觸并獲取不同領域、不同視角的新知識相對就越多,且節點企業無論是供應商、分銷商、互補品商、研究機構還是客戶等均是知識與信息的載體。節點企業越多,互補性信息源就越多,企業間顯性知識信息及網絡獲取機會就越多。同樣,網絡中心性意味著成員企業要么是擁有核心技術的專業知識優勢,要么是擁有創新信息資源的結構優勢,均對虛擬組織知識資源具有較強的獲取能力。
H1a、H1b、H4a、H4b檢驗通過,表明虛擬組織的網絡規模與網絡結構決定了合作創新對所需知識資源的獲取質量與獲取效率,通過影響產品從創意到商業化應用的創新周期進而提升產品或服務在市場上的競爭力以提升合作創新績效。同樣,H5a、H5c、H5d檢驗通過,表明參與合作創新的成員企業均是通過獲取客戶需求信息、系統設計規則等顯性知識資源及專業知識、經驗技能等隱性知識嵌入知識模塊,以快速集成產品與服務組合,快速給客戶提供解決方案,彰顯虛擬組織合作創新的高效率與高品質,進而贏得客戶與市場先機。
本文聚焦于虛擬組織,創新性探索了虛擬組織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對合作創新績效的作用機制,并考察了知識資源獲取的中介效應,構建網絡規模、網絡結構、顯性知識資源獲取、隱性知識資源獲取與合作創新績效的關系模型,得出以下研究結論:
(1)虛擬組織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對合作創新績效均有顯著正向作用,網絡中心性的作用強度大于網絡規模,說明虛擬組織在合作創新過程中,要保持適度的網絡規模及成員企業數量,選擇核心能力與優勢資源互補明顯的成員企業,以優化網絡結構、提高網絡結構中心度。通過企業間在線交互以高效獲取合作創新所需的高質量知識資源,在快速創造高品質客戶解決方案的同時提高合作績效。
(2)虛擬組織網絡規模、網絡結構對顯性知識資源和隱性知識資源獲取的作用強度不一致。具體而言,網絡規模對顯性知識資源獲取有顯著正向作用,但對隱性知識資源獲取的作用效應不顯著;網絡中心性對顯性知識資源獲取與隱性知識資源獲取均有顯著正向作用。比較而言,網絡中心性比網絡規模對顯性知識資源獲取的作用更強,說明網絡結構中心性對成員知識資源獲取非常重要,成員企業間應在合作創新過程中建立信任,充分挖掘彼此間的知識資源,促進企業間高質、高效的知識交互吸收及應用。
(3)虛擬組織顯性知識資源及隱性知識資源獲取對合作創新績效均有顯著正向作用,但從作用強度看,隱性知識資源獲取較顯性知識資源獲取對合作創新績效的作用更顯著,虛擬組織顯性知識資源獲取在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對合作創新績效的影響中起完全中介作用;隱性知識資源獲取在網絡中心性對合作創新績效的影響中起完全中介作用。這說明,虛擬組織合作創新績效主要來源于成員企業對隱性知識資源的獲取及應用,在精準獲取顯性知識的前提下,提高隱性知識資源利用效率與創新資源管理效率,縮短產品從研發設計到商業化應用的運營周期,進而提升產品合作創新速度、品質與績效。
本文的研究結論對企業尤其是科技型中小企業建構或運營虛擬組織,提升合作創新績效,具有以下重要管理啟示:
(1)基于價值鏈分工與“業務歸核化”法則,推動傳統組織自主創新向虛擬組織合作創新模式轉型。虛擬組織基于其獨特的組織柔性、資源與能力連接的效率性以及市場反應的敏捷性,對于正處于產業互聯網+新經濟來說,無疑是企業間協同創新極為優越的組織創新模式。建構與運營虛擬組織不僅能降低企業風險、縮減運營成本,更是為企業間進行有效的知識交流與知識資源獲取提供了資源連接平臺。通過引入模塊化運作機制與設計規則體系,以用戶價值需求為中心,整合價值鏈上下游企業(供應商、渠道商、客戶)、競爭對手及科研院所、投融資機構等相關參與方的資源與能力,共同參與模塊化研發、生產與職能外包及渠道聯盟,形成有效的OEM、ODM、OBM 創新能力,并制度化地組織或參與虛擬組織信息共享、知識交互、規則共識、流程優化、技術合作等各類在線交互活動,以形成良好的互動合作關系,在促進虛擬企業間知識獲取質量與效率提高的同時,增強聯盟企業合作創新競爭力和生命力。
(2)保持適度的網絡規模和中心化網絡結構是提升虛擬組織成員企業間互補知識資源獲取效率與質量,進而提升合作創新績效的關鍵。首先,虛擬組織成員企業自身攜帶知識流量及互補創新資源,并自知自身創新發展瓶頸及閑置可利用的技術資源,在適度網絡規模范圍內同其它成員企業分享知識與技術,同時精準獲取并內化互補性知識資源;其次,開放式創新背景下,隱性知識資源獲取已成為提升合作創新績效的關鍵,不僅需要企業用戶有較強的學習能力、理解意會與吸收轉化能力,更需要將所獲知識與自身知識匹配與整合的能力,這就要求成員企業以自身技術優勢或結構優勢盡量占據網絡中心位置,形成網絡位勢以增強企業獲取其它成員企業顯性知識和隱性知識的機會與頻度,并與其它成員企業就共同目標、設計規則及專業模塊任務等方面展開技術交流與知識合作,努力提升自身專業知識與專項技能水平,逐步建立自身在虛擬組織中的中心地位,持續參與合作創新以獲取專業知識投資績效。此外,基于虛擬組織共同的戰略使命、創新目標及框架規則,建立在線合作交易信息平臺,及時發現、評估、選擇、更新創新伙伴以優化網絡規模與網絡結構,確保虛擬組織擁有持續創新所需的知識存量及專業知識增量,促進企業間精準、高效、高質獲取知識資源以提升合作創新績效。
(3)營造成員企業間高度信任的信用環境及互利共贏的創新氛圍,是實現虛擬組織獲取知識資源尤其是隱性知識資源高效獲取的保障。首先,充分利用虛擬組織網絡中的創新機會,與合作伙伴建立高度信任的信用環境,制定清晰的網絡行動準則,一方面可減少企業間知識保護行為及機會主義傾向,降低溝通成本及認知風險,進而形成良好的學習氛圍及知識分享意愿;另一方面,有助于合作伙伴間形成穩定的行為模式、規范共識及網絡慣例,減少分歧與不確定性因素,緩解局部目標沖突以及短期不平衡等帶來的摩擦,增強企業間知識分享默契程度及共同語言交流頻率,提升知識獲取數量與質量。其次,營造互利共贏的創新氛圍,強化成員企業間基于共同戰略使命的認同與共識。虛擬組織合作創新離不開企業間顯性知識共享與隱性知識整合,更離不開合作創新風險情景下的合規性認知,這就需要豐富現有和潛在的創新伙伴關系,通過互動學習交流與溝通,增強企業間信任,培育彼此更多的共性語言、共有知識、共同價值觀及行為準則,促使合作創新各方積極提供有價值的知識與信息,從而提高隱性知識獲取效率與質量,進而提高虛擬組織合作創新績效。
本研究仍存在一定不足之處,未來可從以下3個方面延續與深入:一是虛擬組織網絡能力、知識資源獲取與合作創新績效的關系;二是虛擬組織網絡能力與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對合作創新績效的影響;三是虛擬組織持續創新能力的形成機理,如知識資源獲取、信任、學習能力、知識集成與持續創新能力之間的作用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