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老舍的戲劇創作是中國當代戲劇的巔峰,對其作品的研究有助于打開戲劇創作之門,并有助于解讀中國社會眾生態。文章從《茶館》第一幕的戲劇沖突入手,展示了其獨特的舞臺魅力和重要的社會價值。
關鍵詞:茶館;戲劇沖突;分析
《茶館》是老舍戲劇創作的的一大力作,劇中描寫了從1898年戊戌變法失敗到抗戰勝利后五十多年的社會變遷。本劇成功地用茶館這樣一個居于社會底層,空間有限的休閑場所來反映一個很有氣魄、很有深度的政治問題,被譽為“中國現代戲劇的精華”,這充分地顯示了作家敏銳的觀察力和深厚的文筆功底,特別是劇中的第一幕,更是一氣呵成,絕無一絲滯澀。
開場大幕一拉開,一個喧嘩熱情的東方茶館便展現于觀眾面前:玩鳥的、勸和的、聽戲的,各式人物各就各位,在熱氣騰騰的水汽里,說戲的說戲,談天的談天,玩鳥的玩鳥,賞寶的賞寶,講著“最荒唐的新聞”,說著“最奇怪的意見”。劇中主次人物也陸續登臺亮相,在這里面有繼承祖業的茶館老板,有迷信洋教的教士,有主張實業救國的資本家,有清宮里的太監,有說媒拉纖的人販子,有吃皇糧的旗人,有職業特務打手,有以相面為生的鴉片鬼,有破了產的農民,五行八作,無所不有。隨著眾人的亮相,各色人物之間的矛盾沖突也隨即被一一引爆,逐次呈現于觀眾眼前。
劇中第一次沖突,不是正面交鋒,是茶客常四爺和松二爺為了一只鴿子爭吵到了非用武力解決不可的地步,于是都請了打手,包括“身手十分厲害”的“善撲營的哥兒們和庫兵”,常四爺對此十分不滿,就抱怨了幾句,恰巧被打手二德子聽到了,從而引出來第二場沖突。二德子狗仗人勢要打常四爺,常四爺嫉惡如仇,毫不示弱,眼看事情就要鬧大了,教士馬五爺發話了:“有什么話好好地說,干嘛動不動地就講打?”欺軟怕硬的二德子馬上哈腰稱是,乖乖地走開了。于是這場本應非常激烈的沖突結果就只是損失了一只蓋碗。劇中馬五爺從出場到下場僅有幾句貌似通情達理、顯示洋文明的話,生動地刻畫出了這個“有事可以直接地找宛平縣的縣太爺去”的“洋”教士的威風、勢力、氣焰和傲慢的神態,揭露了當時西方列強在中國橫行霸道的真相。
第一幕中第三場沖突是王利發和秦仲義這兩人所體現的兩種地位和兩種性格的沖突。王利發是茶館老板,秦仲義是鼎鼎有名的大財主;王利發精明圓滑,秦仲義少年自負,前者對后者的到來半是得意,半是憂慮,喜的是有秦坐在這兒,自己“臉上有光”,怕的是房租上漲。于是兩人便打起了太極拳,玩了一出暗戰,表面一團和氣,底下暗流激涌。秦仲義趾高氣揚說:“當年你爸爸給我的那點子租錢,還不夠我喝茶用的呢!”一來表示要加房租,二來顯示自己的闊綽。而王利發則避開正題,以“小事用不著您分心”,巧妙地提出要和秦仲義的管事談。就在這不露痕跡的較量中,舞臺上插入了賣小妞的一段,引發了兩人之間的另一個矛盾。富人秦仲義想要賣掉所有的買賣和土地去開辦工廠,因為這樣“才能救得了窮人,抵制外貨”,小業主王利發卻無法想象賣了穩定的財產,“只顧別人,不顧自己”。由此,我們看到了準資本家血氣方剛要兼濟天下的理想和小商人平和淡然想獨善其身的私心之間的思想矛盾。
接下來的第四場沖突則更加激烈,雙方一碰面就“激情四射”。此時秦仲義正要出去,龐太監正要進來,這一進一出恰到好處地演繹了兩人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秦仲義首先發難道:“龐老爺,這兩天您心里安頓了吧?”暗示維新失敗,龐這樣的保守派可以繼續做奴才了;而龐太監則宣告“誰敢改老祖宗章程,就得掉腦袋”,以此表達了一個勝利者的倨傲心態,并且還別有用意地說:“聽說呀,好些財主都是講維新的”,威脅秦不要耍威風,在大清帝國還是老子這邊說了算。表面上雙方都彬彬有禮,內心卻針鋒相對,對話中包含了豐富的潛臺詞,充分顯示了維新和守舊兩種政治力量的較量。看起來是不分勝負,而實際上,龐太監已落了下風,有了一種威望一日不如一日的敏感心態,那一句“憑這么個小財主也敢跟我逗嘴皮子,年頭真是改了”,深刻的挖掘出其內心的恐慌不安和黃昏夕陽沒落凄涼的心情。
接下來的第五場矛盾,則是典型的封建社會的矛盾——農民和封建勢力的沖突。太監娶妻,這是自古以來的奇事,然而卻實實在在地發生在大清國了。這邊龐太監財大氣粗,“連家里打醋的瓶子也是瑪瑙作的”,什么都不缺,就缺個老婆,于是他要買個“妻子”來滿足自己畸形的心理需要。那邊破產農民康六則,為了“一家大小能吃上一頓粥”,不得不賣掉女兒順子,但人販子劉麻子要把女兒賣給太監做“妻子”,使他左右為難了。賣,“簡直不是人干的”,不賣,又無法擺脫困境,內在私心和外在壓力共同擠壓下,他的心扭曲了,終于狠下心以十兩銀子賣了女兒。只是他做夢也想不到在他的糾結痛苦中,劉麻子輕易地賺取了一百九十兩紋銀。這場沖突中農民康六擔著雙重壓迫,受著兩種欺騙,無論在物質負擔上,還是在精神負擔上都到了崩潰的邊沿,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這其實喻示著反壓迫已經勢在必行了。
戲中最妙的是在種種矛盾沖突時,其他茶客卻仍能毫無所動、從從容容地干著自己的事。這些有閑階級“各人自掃門前雪”的淡定態度,似乎是麻木不仁,又或者是大智若愚。在大幕落下之前,茶客甲的那句“將,你完啦!”不正是一句暗示大清帝國即將覆滅的禪機嗎?
整幕戲中此起彼伏的矛盾沖突就這樣一環接著一環,一幕接著一幕,在茶館里由主次人物陸續登場而引出,有力地把劇情一步一步推向了高潮。觀眾可以清楚地看到,劇中矛盾是如此繁雜,沖突是如此激烈,即使是眾多人物賴以生活的場所——茶館,這個純物質的東西也是充滿了矛盾的,在這里到處貼有“莫談國事”的紙條,卻偏偏在這里人人都逃不開“國事”的打擾。可以說,正是各色人物在小茶館的出現,各種沖突在小茶館里發生,各類思潮在小茶館的碰撞,才給觀眾帶來了激烈的心靈震撼,帶來了深刻的思想反思;才充分地展現了戲劇《茶館》的魅力所在,同時也成就了戲劇《茶館》獨特的審美價值和社會價值。
作者簡介:陳進(1970.7-)女,民族:苗族,籍貫:湖南湘西吉首,學歷:大學本科,職稱:副教授,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職業教育語文學科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