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之禮

明前茶

王倩生日那天，丈夫送了她碩大的三層蛋糕，上面還有一圈壽桃。吃完家宴，蛋糕還剩一大半，王倩不得不連夜挨家敲門，趁新鮮把蛋糕分送給鄰居。面對這甜膩的蛋糕，鄰居露出迷之微笑，尤其聽說這是王倩45歲的生日蛋糕時，鄰居的笑容更微妙了——瞧這不老又不嫩的年紀，大姐，你確定不是特意來撒狗糧的？

被鄰居的眼神接連打擊了七八遍的王倩，對丈夫送的另一樣生日禮物更不滿了——那是一個皮制手繩圈，系有一顆鑲金的彩色寶石。丈夫說，繩子上的寶石是可以添加的，每過一個生日，就可以花千把元錢添一顆設計別致的珠子。

這算什么？以后手腕上沉甸甸的全是回憶與過往？從45歲往熟年走，在這手串的提醒下，只會留意新長出來的皺紋與斑點，誰還有心情挖掘自己的活力？

王倩的丈夫也很委屈，他花大力氣為老婆置辦生日禮，卻讓她在隨后很長一段時間里脾氣古怪、意志消沉，他究竟做錯了什么？

是啊，中年女人有時心思敏感又微妙，40歲之后，什么樣的生日禮才算送到她們心坎上，讓她們感念，而非心懷氣惱？也許，下面這些故事，能對你有所啟發。

鐘文47歲生日那天，丈夫給她準備的生日禮是邀請25年前的大學同學，六女五男，共唱上海彩虹合唱團的歌。清澈透亮的音韻在酒店包間里悠悠回蕩，令鐘文回想起大學里參加合唱團的日子。

她與丈夫就是在合唱團里認識的，她站在頭排左三，他站在她的旁邊。她記得，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總是在練習時故意拖慢節奏，或唱錯音，被指揮好一頓批。如今，他居然有心邀齊了昔日合唱團好友，來為她唱這些處處都充滿著青春回憶的歌。歌聲溫柔、靈動，仿佛人生的茂密盛夏尚未過去。

鐘文后來與好友們創辦了一個合唱組，大家經常在周末租用母校的琴房排練。按鐘文的話說，沉醉在優美旋律中，歲月忽然變輕盈了，人也通透起來。

50歲生日的時候，梁燕飛正與丈夫在慕尼黑旅行。在丈夫的建議下，他們旅行的方式不再是住星級酒店，而是住青年旅舍。丈夫的意思是，到這個年紀，養尊處優會在精神上養出一身贅肉來，人變得懶散、消沉，缺乏活力與樂觀精神。他們應該嘗試在言語不通的地方買菜做飯，嘗試靠翻譯軟件與各國的背包客溝通。雖然住在鬧哄哄的六人間是一大挑戰，但沒有什么是一副降噪耳機、一個電熱水壺不能解決的。

梁燕飛過生日那天，丈夫在一個奧地利小伙的指導下，成功地在廚房里烤出了一個黑森林蛋糕。丈夫還借來一個荷蘭人的發帶和吉他，扮演戶外音樂會上的表演者，為妻子唱了好幾遍《雪絨花》。

半個世紀的人生已經過去，光陰會不會已經壓塌了你的肩膀，讓你的笑容也變得謙卑或憂傷？然而，只要在生命中注入一點少年心性，例如矯健的徒步與暢快的騎行，曠野上的長嘯與海灘上的歡舞，生命的篝火就會被再次點燃。你會恍然大悟：盛年尚在，人生的夢想是否可以再度撿起？

（摘自《莫愁·智慧女性》2019年第1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