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丙奇
在“停課不停學”的倡導下,各地紛紛開展在線教學。雖然在線教育并不是什么新鮮事物,但是,仍有不少教師初次體驗網上授課,許多學生也是第一次在家通過網絡聽老師講課。由于倉促且無經驗,一時之間,老師和學生開啟對在線教學的花式“吐槽”。“老師不想當主播,學生不想上網課”既是段子,也反映了師生的心聲。“吐槽”的背后,反映出當前在線教學存在的三大錯位。
時間錯位
借“停課不停學”之名,在寒假提前補課、提前教學
2月10日是一些地方原定的開學時間,很多學校開始進行線上授課。有的地區的學校早在2月1日甚至更早就開始了在線教學——這個時間還屬于寒假。按照教育部“停課不停學”的部署,是在延期開學之后,采取在線教學的方式,讓不能按時開學的學生在家學習。也就是說,“停課不停學”是延期開學之后的事。怎么還在寒假就“不停學”了?放在以往,這是典型的違規提前補課,但在今年這個特殊時期,這種做法反而被合理化。教師和學生的“吐槽”也源于此:這是擠占教師和學生的寒假時間。
針對這一情況,教育部在2月4日專門發文指出,在寒假期間,學生需要完成寒假作業,過早提供新學期線上課程,將會增加學生學業負擔。為此,提醒各級教育行政部門、中小學和校外培訓機構,在各地原計劃的正式開學日之前,不要提前開始新學期課程網上教學。
從現實情況看,各地學校并沒有嚴格執行。因為只是提醒“不要”,并沒有“嚴禁”“不得”;而且,只是說在原計劃的正式開學日之前,不要提前開始新課程學習,那學習老知識、補課沒問題吧?
毫無疑問,就是學以前的課程內容,也違反教育部門此前發布的減負令。假期期間各地學校組織學生在線學習,是集體違規提前補課。而借“停課不停學”之名讓學生在寒假上網課,折射出地方教育部門和學校急功近利的心態,或者將之作為抗擊疫情的業績,或者為抓學生的學習成績,地方教育部門的教育政績觀仍是升學政績觀。
職責錯位
一線教師不是都要當“主播”,他們的角色是在線互動輔導老師
教師和學生對在線教學的“吐槽”,包括教師只顧自己講,連音頻被自己靜音也不知道;網速慢,經常卡,上課斷斷續續;學生根本不聽老師講課,在直播平臺一直點贊,一節課下來,60人的班級,老師可以獲得幾十萬個贊……這些都反映出在線教育在實際應用中存在的問題。
為了進行在線教學,很多學校要求教師錄課,或者每堂課都直播,這是“多此一舉”的。毋庸置疑,少數有條件的學校,可以打造自己的校本在線課程,但對于大多數學校來說,用好國家云課堂、各地教育部門、在線教育機構開放的在線課程資源已經足夠。學校要做的是整合這些資源,結合學校、學生的實際情況,制訂本校的在線課程表,發送給學生,由學生自主學習。要求每個教師都錄課或直播,既無法保障在線課程的質量,也折騰教師。
教師在線直播,讓在線教學看上去更生動,然而,這存在很多現實問題。上直播課和在教室里上面授課是不同的,如果教師沒經過專業培訓,只把平時上課的內容搬到網上,很難吸引學生。把平時沒有上過直播課的教師一下子推到鏡頭前,出“洋相”是免不了的,這樣的直播課也難有好的效果。
教育部于2月17日開通國家網絡云課堂,以“一師一優課、一課一名師”項目獲得部級獎的課程資源為基礎,吸收其他優質網絡課程教學資源,供各地學校組織學生開展網上學習。國家網絡云課堂以部編教材及各地使用較多的教材版本為基礎,覆蓋小學一年級至普通高中三年級的學生,以教學周為單位,建立符合教學進度安排的統一課程表,提供網絡點播課程。學校既可以采用平臺上設計好的模塊化課程教學,也可以利用平臺提供的工具組織本校教師根據網上學習資源清單,結合本校特點,形成靈活課程表,推送給學生自主點播學習。另外,平臺還具備教師與本班級、本校學生在線講課及互動輔導功能。同時,中國教育電視臺4頻道通過直播衛星戶戶通平臺向全國用戶傳輸有關課程。教育部也強調開展“停課不停學”、做好網上教學工作沒有必要普遍要求教師去錄播課程,而是要充分利用好現有的優質網絡課程資源。
在線教育曾被賦予顛覆傳統教育、替代學校教育的重要價值,受到資本市場的青睞,但由于主要采取講授方式,個性化、交互性差,超過90%的在線教育機構經營慘淡。
之前,我國教育部門、學校也打造了在線教育課程、平臺,但主要是作為線下教育的補充。現階段,當在線教育成為主角之后,其問題和弊端也得到充分展現。其中最重要的是,在線教學對學生自主學習能力的要求更高,學生在家學習,如果沒有家長的監督,就可能上網、玩手機。這就需要增加在線教學的互動性,教師的作用也正體現在這方面。也就是說,學校教師的主要角色是網絡課程主講教師的“助教”,與主講教師組合為“雙師”,提高在線教學的吸引力,輔導學生進行在線學習及作業。同時,也要發揮家長的監督作用。
育人錯位
在線教學強化學生使用電子產品,與培養良好學習習慣、保護視力背離
當前,不僅中學生要上網課,小學也被要求進行在線教學。很多家長擔心這會養成學生使用手機的不良習慣。這也與去年教育部等八部門發布的《綜合防控兒童青少年近視實施方案》中提出的控制兒童青少年使用電子產品的時間的要求背離。該方案要求,學校教學和布置作業不依賴電子產品,使用電子產品開展教學時長原則上不超過教學總時長的30%;家長陪伴孩子時應盡量減少使用電子產品,有意識地控制孩子特別是學齡前兒童使用電子產品。但現在開展的在線學習,卻讓學生每天都得使用智能手機、電腦。
在筆者看來,除初三和高三學生之外,各地教育部門、學校沒有必要急于進行在線教學,即便延期開學,也應該把更多時間交給學生,由學生自主安排。教育部發文表示,“停課不停學”不是指單純意義上的網上上課,也不只是學校課程的學習,而是一種廣義的學習,只要有助于學生成長進步的內容和方式都是可以的。筆者認為,對于幼兒和小學生來說,在家的任務不是學,而是多玩,可以在父母陪伴下多開展一些有意義的活動,而家庭教育的重點是結合疫情防控,對學生進行生命教育、生活教育、生存教育等。
延期開學耽誤的正常教學時間,完全可以通過縮短暑假及調整雙休日彌補。山東省就提出,因延遲開學耽誤的教學內容,主要通過調減周末時間、壓縮暑假等方式來補償,保證總教學時長不減少;春季學期開始后,原則上實行“零起點”教學,不得搶趕進度。也就是說,在延期開學期間,即使上網課,也不能上新課程內容,開學之后實行“零起點”教學。但在具體執行時也有可能走樣,有多少學校能做到不上新課呢?
需要注意的是,即便開展在線教學,農村學生的學習條件和城市學生相比也有差距,有的農村學生可能根本沒有智能手機,家里上網條件也差,這就難以真正做到在線教學的全覆蓋,加之學生的網絡學習效果較差,現階段上新課,到頭來還需要再上一遍,又是何苦呢?
(作者系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
責任編輯:周彩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