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生存：一種全新的生存與發展觀念

范國睿

2020年春節以來，一場由新型冠狀病毒引發的肺炎疫情由武漢迅速蔓延至全國。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役中，逆行而上的救援人員令人感動，像戰士那樣奮戰一線卻不幸染病犧牲的醫務人員讓人哀痛，來自海內外源源不斷的物資支援蘊含的不只是“武漢加油”的鼓勁兒，還有“風月同天”“與子同裳”的人文情意……但同時，我們也看到了某些官員的不作為，一些媒體的選擇性偏差，社區隔離的走形式、走過場，個別來自疫區的人不遵守隔離規定四處游逛……疫情是一場災難，大災大難面前，對每個組織、每個人，都是一場考驗。

在不到20年的時間里，我們先后經歷了SARS和新冠肺炎兩場疫情。我們需要反思的，不僅僅是人類與野生動物之間的關系。現代社會是一個復雜開放的系統，一個各種社會元素息息相關的“命運共同體”，人與人、人與組織、組織與組織、國家與國家以及人類（社會）與自然之間相互依存，而維系這種關系的恰恰是基于相互尊重的社會契約與自然法則。任何人、任何組織，都承擔著履行這種社會契約與自然法則的責任，承擔著共同生存、共同生活的責任。馬克斯·韋伯曾區分信念倫理與責任倫理兩種不同的倫理觀：前者賦予人以理想、激情、創造性、奉獻精神和崇高的信仰，只關心行動者的意圖、動機、信念是否崇高，而對行動后果沒有責任要求;后者則不僅要求行動的出發點是高尚的，更要求將行動與后果相聯系。“網紅醫生”張文宏對那段引發多元解讀的“一線崗位全部換上黨員”視頻的解釋是，這是“大家講好的”——每個人，無論是黨員、醫務工作者，還是普通人，在做出滿足自己需要和愿望的個人決定時，都應該對自己、對他人、對社會，以至對影響人類生存的生態環境等有全盤考量并承擔起相應的責任，都應該對自己曾經的選擇與“承諾”負責。

當代社會正步入“風險社會”，人類的生存和發展面臨著經濟至上主義的生存方式所導致的社會道德危機、生態環境危機，從而導致人與他人、人與社會、人與自身、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被破壞。走出這種生存方式的誤區，基于行為后果的責任倫理，重構人與世界、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根本出發點在于建立一種全新的生存與發展觀念——“責任生存”：個人必須將自己置身于人與人互動的社會大系統中，人類必須將自己置身于自然萬物的大系統中，以“責任”作為人類生存的價值導向，養成對他者（他人、家庭、工作機構、社會組織、自

然生物與環境）的尊重，對自己負責，對他者負責，對所有生物的生存和整個地球的存在負責，對整個社會與自然系統的平衡和諧以及系統內部各種關系的和諧、各種力量的平衡負責，學會與他者共生與互動。

什么是責任？責任就是做好應做的事。這包含兩層含義：一是明白要做什么，二是要努力做好。人在一生中，會擔當各種不同的角色，而每一種角色，都會做出不同的行為，都意味著不一樣的責任。基于倫理價值的行為選擇，會帶來不同的后果，而責任意味著有意識、有能力為這些行為后果負責。社會責任感是每個人在心理和感覺上對其他人的倫理關懷和義務，是個人對自己所應履行的各種義務及應承擔的社會責任的自我意識，是一個人健康社會化和科學融入社會的重要內容及必備條件。

“責任公民”的“責任生存”方式，由教育和自我教育來進行形塑;責任教育，由學校、家庭和社會合作完成。因此，有必要讓青少年在步入社會之前就接受責任教育，這不僅需要學校和家庭創設責任教育的各種活動，而且需要在制度、規范與文化上營造良好的社會環境，還需要利用社會公共環境提供各種社會實踐與體驗機會，以砥礪和提升青少年的社會責任感。

（作者系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華東師范大學教育學部教授、教育治理研究院院長）

責任編輯：李香玉